掉。
人越打越少,最后连完整的营都凑不齐了。
打一仗,少一块;再打一仗,又少一块。等蒋鼎闻回过头来看的时候,账面上已经成了这个样子。
他闭上眼,又睁开。
蒋鼎闻的心在滴血,可他知道,现在不是疼的时候。城里城外,还有人在等着他这道命令。
他又看了一眼对面。炮兵第二旅已经推上去了。
蒋鼎闻看见炮兵阵地上的兵们坐在地上,把一发一发的炮弹往炮架旁边码,像在数最后的粮食。
他闭上眼,心里一阵阵的疼。
这些炮兵都是好兵。
炮兵旅长昨天来报,说照这个打法,弹药只够撑两天的。蒋鼎闻没说话,只让他“能省就省,该打就打”。
他用手压着额角,对参谋长说:
“让九十师把那些零散的连队都并进去。八十九、九十一,所有能打的,全给黄维。现在不能这个师一块,那个师一块。番号不重要了,活着才重要。”
“司令,这……”参谋长的声音有点打颤。
他懂,这道命令一下,十九军最后的编制就真的只剩下一个九十师了。可军长说的不错,再分下去,各师都只有一个空洞的架子,摆着好看,一点用没有。
参谋长转身去传令。蒋鼎闻又叫住他:“把黄维叫来。”
黄维来得很快。他带着一身硝烟味进了门,军装的前襟上沾着土,领口的扣子松着,敬礼的手上还有没擦净的血痂。
蒋鼎闻看着他,半天没说话。然后他说:
“我把三个师的兵都给你了。这城,你得给我守住。”
黄维心里苦笑。
哪还有三个师
但是他还是挺直腰杆:“司令放心。九十师在,当涂就在。”
蒋鼎闻说:“守住了,我蒋鼎闻亲自到长官部为你请功,提请给你升官。”
黄维没再说话,只是又敬了个礼,转身出了门,。
黄维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蒋鼎闻望着那个方向站了一会儿。
“娘的,这打的什么仗!”
丁立群的三百师已经到了城北。
这支部队没有急着进当涂。他们沿着街道和城北的河沟拉开,架起了炮兵观察哨,又派工程兵加固了北关外的几处砖窑。
南边枪炮响成一片,三百师的兵们就在那儿一锹一锹地挖,一袋一袋地码,像根本没听见。
蒋鼎闻不是没想过用三百师。
他甚至把三百师的联络参谋叫到跟前问过好几次。
每次问的都是:阵地修得怎么样。
联络参谋答得也快:人满弹满,工事一天没停。
问完,蒋鼎闻就摆摆手让人走。
牛岛身后还有一个谷寿夫。
第六师团就在当涂以南远远地吊着,像一只趴在草丛里的豹子。
十八师团在前面打,第六师团在后面看。如果这个时候把三百师顶上去,等谷寿夫动身,谁能接得住?当涂城北若空,南面就是一片死地了。
所以蒋鼎闻只能咬着牙,把炮兵二旅往死里推,把九十师往死里用。
他不是舍不得三百师,是舍不得南京南大门。
可他不知道,南面牛岛贞雄也在着急。
牛岛在当涂以南的指挥所里,已经摔了两个杯子。
他站在地图前,领口的扣子开着,脸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十八师团这一路从广德、郎溪打到当涂,又攻了这么些天,整整一个师团,打蒋鼎闻一个军。
他已经把对方防线凿穿了,打得对方只剩下一个九十师在当涂城墙上死撑。可就是这一座破城,像根鱼刺卡在喉咙口,怎么吞都吞不下去。
“无能!一群饭桶!”
他用指节砸着地图,震得桌上的水杯又跳了起来。
一个师团,打不下来一个残废的九十师。
传出去,他牛岛贞雄还有什么脸面?
柳川平助的电报也一天比一天急。先是“当涂须尽快解决”,后来成了“限贵师团于三日内突破当涂”。
三日期限过了,没突破。牛岛回了电,说守军顽抗,正在加紧攻击。
回电发出去,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他当然知道柳川为什么么着急,上海派遣军都打到句容了。
自己这边还是没什么进展。
参谋每天把各方的战报念给他听。
上海派遣军那边,第九师团、第十三师团已经插到了句容两翼,第十一师团钉在句容正面。
人家那边三个师团一字排开,推进得像潮水。他这边,一个师团,一个军都打垮了,却还蹲在当涂城下。
自己要是再不突破当涂,先进南京的就不是他牛岛贞雄了。
现在谷寿夫的第六师团就待在他后边,每天发电报问候,说的是“需要不需要我部接替”,可那哪是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