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一场真正的苦战。
吉住良辅的第九师团早就沿着江阴以南布好了口袋。
罗卓颍部刚出江阴西侧不到十公里,就撞上了第九师团展开的阻击线。
双方在深夜的乡道上碰了个满怀,先头部队几乎在百米之内才发现敌人。
最前面的那个连还想着加快脚步,等看清路两边土坎上架着的机枪,已经来不及了。
火舌从三个方向同时蹿出来,把整条乡道照得雪亮。枪声像放鞭一样响起来,紧得没有缝隙,中间夹着掷弹筒打出去的闷响。
前队倒下了一片人,后队被压得趴在路面上,头都抬不起来。
罗卓颍在马上听完报告,只用了半分钟就拿定了主意。
参谋长在旁边说:"司令,要不展开反击,把口袋撕开再走?"
"不理他!"罗卓颍当即下令,"全集团军不准展开恋战,所有部队沿大路两侧抢过,重炮炸出通路来,一秒钟也不能多停!"
他喊得嗓子都劈了,用自己的军帽抽打路边的驮马往前赶。
命令一级压一级传下去,军官们拔出手枪朝天放,喊着口令,把趴在地上的部队重新轰起来。整
支部队像决了堤的洪水,顶着日军的火力往西冲。
走不动的车就掀翻在路边当掩体,打空了的迫击炮随手丢下,伤兵用骡马驮着。前队冲过去,后队接上来,队伍从阻击线的火网里硬撕开一道口子。这是逃命的阵势,不管好不好看,要紧的是出去。
吉住良辅很快意识到,罗卓颍这是想拼了命跑路。
他亲自赶到前沿观察,举起望远镜。
夜色里,江阴守军的影子看得并不分明,可那姿态清清楚楚——毫无回头作战的意思,炮口和枪口都朝着西面,后面的阵地完全空了。
他放下望远镜,叫来参谋,声音发紧:"给山室君发电。没有其他可能,江阴守军没有支援。青阳也是真空。这里面没有诈。速来!"
山室宗武收到电报时,刚在无锡城内落脚。
他看完电报,站在地图前,半天没动。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唉。"
十一师团的一个联队已经在无锡北侧集结待命。山室宗武把电报纸一折,对参谋长说:"命令联队从无锡北上,插到奔牛以西,截断十八集团军的退路。不要等全军,先头部队能堵住就堵住。"
参谋长领命出去。山室宗武戴上军刀,又加了一句:"这回是鱼要死了,谁都看得见。"
十一师团的北进速度极快。但罗卓颍已经把部队往外赶出了十几里。
前卫团边走边打,把日军的先头尖兵顶开了两个口子。
那支前卫团是从集团军里挑出来的,个个都是打老了仗的兵,不恋战,只开路,端掉一个机枪点就往前扑,扑得日军两翼刚想合,人已经过去了。
第十八集团军以师为单位交替西撤,部队挤满了从江阴往常州去的几条乡道,车马人流搅在一起,一眼望不到头。
日军的炮弹追着队伍打,路边的杨树被打得拦腰断下来,横在路上。
士兵们从树身上翻过去,有人跌倒,被后面的人踩着背爬起来,没有时间停,也没有人回头去拉。
各级军官骑在马上来回奔走,声音已经哑得说不成句,只用手朝西指。
那手势全集团军都认得——走,拼命走。
为了彻底断掉第九师团咬住主力的可能,罗卓颍下了最狠的一步。
他把王东原叫到跟前。
罗卓颍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东原,十五师留在这里,给我把北边的追兵和西边的口袋刺住。不要你打胜,只要你拖住。拖到天亮,你算给十八集团军挣了命。"
王东原站得笔直,眼睛红得吓人。
"司令,"他说,"我懂。一个师换一个集团军,这笔账我算得过来。"
他敬了个礼,转身就走,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罗卓颍望着他的背影,在马上闭了一下眼睛。他知道,这是断臂求生。
这个臂,断的是王东原,断的是十五师。
十五师的两个团在几处关键的乡道边上散开。
他们把仅有的一门山炮和两三挺重机枪都搬上了石桥,桥下埋满了从各营凑上来的地雷和炸药。
弹药不多,就挑最要紧的地方埋。
王东原挨个看着士兵们把工事修起来,看着他们把最后的手榴弹摆在手边。等到阵地安静下来,他在桥头坐下,背靠着桥栏。
西边,十八集团军的队伍还在过。
脚步声、车轱辘声、骡马的响鼻,混成一条模模糊糊的河,往远处流。王东原闭着眼睛听,听着听着,声音就远得听不见了。
就是这种安静,让那些旧事都浮了上来。
他想起上海,十五师开进罗店。
他记得阵地上的土被炮火犁过三遍,抓一把都是热的;记得一仗下来点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