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下去。他转头看着车窗外流动的武汉夜景,好一会儿,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就让他关着吧。"
陈诚应了一声,不再提这个话头。
到了暂住地,常周泰没有马上休息。他让人送了一壶茶到书房,独自坐了一个多钟头。
武汉的夜比南京安静得多,也陌生得多。
他坐在那里,脑子里像是有一张巨大的地图在慢慢展开——南京、武汉、重庆、宜昌、长沙、西安,每一座城都像一枚棋子,有些已经落定,有些还在半空。
他忽然有些怀念南京官邸的书房。那里的窗户朝南,冬天下午会有一点稀薄的阳光。
但这点怀念也只持续了几秒钟。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对自己说:"回不去的地方多了。"
也就是在同一天夜里,陆诚的车队从句容出发,沿着句容到南京的公路快速向北。
出发前,陆诚把句容那边的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
周明远留在句容善后,部队整编的账目、补兵的名册、各师报上来的弹药清单,一摊子事都压给他;赵德明、邓超和半个参谋班子随陆诚进城。
周明远把城内布防材料一份一份钉好,交给陆诚时多嘴问了一句:"司令,南京那头,不比句容。进了城,想出来就难了。"
陆诚看了他一眼,说:"明远,这话以后不要再说。南京这头,进去了就没打算轻轻松松出来。"
车队没有开远灯,只打着近光在冬夜的道路上颠簸。
车载电话响起来。是唐生志打来的,问他到哪里了。陆诚说快进中华门了。唐生志说:"好,我在司令部等你。天一亮,咱们就正式开始安排防务。"
陆诚的车队在午夜后进了南京城。
城门检查已经比前些天严了很多。
城里的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一队宪兵跑过去,皮靴在柏油路上踩出稀稀拉拉的声响。
路灯隔一盏亮一盏,昏黄的光把街道照得残缺不全。陆诚没有直接去见唐生志,而是先带着赵德明、邓超和参谋班子去了中央银行。
银行的大楼已经半空了,只有几个留守职员。
地下金库被紧急改成了指挥部的核心区域,厚实的混凝土墙壁和铁门正好适合做防空。
金库里原先的货架都搬空了,只在地上留着一道一道的印子。几个工兵正在架设电话线和天线。
陆诚走进去时,一股潮湿的水泥味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
二战中德军向来有在城市银行建立指挥部的习惯。
可以尽可能的防止炮击和轰炸。
为了保卫南京,司令部绝对不能出事。
但是陆诚还是不喜欢这样的环境,他更喜欢能看到敌人的地方,哪怕他的脑子里有图。
在这样的环境里,脑子里的图肯定能发挥出巨大作用。
消息是延后的,战机是稍纵即逝的。
"注意中央银行的通风,咱们没有打过这种防守战,一定要做好万全准备,去检查一下。"
参谋们立刻去办。赵德明把地图铺在了一张巨大的黑色长桌上,四角用铜尺压住。
陆诚站到桌前,闭着眼睛嗅了嗅,像要让自己适应这个新空间。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已经清明了:"从现在起,这里就是南京保卫战的心脏。命令全部从这里出。"
他围着长桌走了一圈,把城防图从上看到下,心里像有一架算盘在飞快地拨动。
这盘棋和历史上不一样了。
若按他记得的历史,南京城里的守军哪有这么多,哪有这么精锐。
可这盘棋也有这盘棋的难处:守军更多、更精锐,相应的,扑过来的敌军也更多。历史上压在南京城外的日军,如今几乎都调转了方向,南北两线一起往这座城上碾。这仗怎么打?他陆诚有自己的算法——不打守不住的糊涂仗,要守就守出样子来,让敌人每往前推一里都掉肉。
他有信心,只要调度得当,咬下几只师团来,不是不可能。
日军不是铁打的,谷寿夫不是,柳川平助也不是。
伤亡堆到一定数目,谁都得停下来喘气。他要的,就是南京城上空的这几天、这十几天。
当务之急,是把人撤出去。
此前几日,陆诚在句容就与周明远反复推演过撤退方案,唐生志坐镇城内以来也下了几道令,要求各条出城通道分时、分批放行。
如今渡江委员会已经接管了下关码头和各处渡口,把江面上的渡轮、民船、商船全部登记在册,统一编号,统一调度——说穿了,就是全部征用。
宪兵和警察在码头外设了三道关卡,分别检查身份、许可证和所携物品。
所有要过江的人,必须凭各街道里甲签发的通行条。
老弱妇孺优先,学生和机关职员随后,最后是伤病员和部分在城防中没有直接任务的公职人家属。军
队系统的人,除非有军事委员会或卫戍司令部的手令,否则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