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动了,被大人半拖着往前挪;
检查站前有人在争吵,被宪兵用枪托分开,声音很快又被风吹散了。
常周泰放下车帘,面孔重新隐进车内的阴影里。
坐在他身旁的夫人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他没有回握,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夫人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
机场的跑道上灯光已经全部打开,几盏防空灯用黑布半遮着,光柱只落在跑道中央。
运输机的螺旋桨缓缓转着,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常周泰走到舷梯前,停住脚步,转身面向身后的众人。
他没有立刻说话。
风很大,把他的大衣下摆吹得哗哗作响。
他先抬头看了一眼南京城的方向。城还看得见,黑黢黢的一大片,伏在紫金山脚下,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像人临睡前还没有合上的眼睛。
就是这座城,他在这里住了十年,国民政府在这里立起来,北伐、定都、训政,多少大事都是在这座城里办的。
如今要走,竟是在这样的夜里。
他收回目光,扫了一遍面前的几张脸。
陈不雷瘦得几乎脱了形,钱大钧站得笔挺但眼下青黑一片,还有几个高级幕僚,一个个都像被霜打过的草。
常周泰清了清嗓子,刻意放得平稳:"国家值此劫难,我常某人深感不安。此时的退却,是为了更好的归来。万望各位党国的精英干臣能同仇敌忾,总有一天,我们会再回到这里。回到我们的首都。"
他说完,沉默了几秒,仿佛要让风把这几句话吹进每个人的骨头里。
然后他转身,扶着夫人,一步一步走上舷梯。
陈不雷和钱大钧跟在后面,依次登机。
舱门关上之前,常周泰回过身来,再看了一眼南京。
"我一定还会再回来的。"
飞机升空后,南京城在舷窗外面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一片灰蓝色中的几点暗红。
常周泰靠在座椅上,长时间没有说话。夫人坐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整个机舱里只有发动机的震动声和气流掠过的尖啸。
下一站是武汉。
抵达武汉时,已经是深夜。
但机场上亮得如同白昼。
陈诚带着湖北省政府、武汉行营的一干要员和安全部门的人早早等在那里。
飞机还没有停稳,几辆黑色轿车已经开到了舷梯下。
舱门打开,陈诚小跑着迎上前来,诸多报社记者纷纷举起照相机,闪光灯亮成一片。
常周泰站在舷梯之上,先没有动,让记者拍了半分钟的照片。
他脸上重新戴上了那副从容的表情,甚至比离开南京时更温和了些。
闪光灯把他的脸照得一阵一阵发白。
他开口说:"作为一国领袖,我深感悲愤。但我以为,南京仍有一战之力。党国的将士们会为了首都与敌人殊死搏杀。希望百姓们能够相信政府,相信我常某人。"
说完,他朝下面的人群挥了挥手,缓步走下舷梯。
"辞修,辛苦了。"
常周泰与陈诚握手。
陈诚神情恭敬,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激动,连声说:"您辛苦了。您能平安抵达,我们就放心了。"两人面对镜头又握了一遍手,才一前一后走向汽车。
车队离开机场,沿夜路进入武汉市区。
陈诚简短汇报武汉的准备工作
"新兵正在训练,物资储备充足,行营各机关都已就位。"
常周泰听得很认真,不时点一下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说:
"武汉这一面,你要替我看住。将来南京的部队撤下来,也要在武汉以北重新布防。这里现在是最后的退路了。"
陈诚说:"您放心,我已经在安排了。只要命令下来,武汉行营可以先派两个师接应南京方面。"
常周泰"嗯"了一声,忽然话锋一转:"何敬之怎么样了?在武汉还老实吗?"
陈诚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咳嗽一声,有些支吾地说:"何部长他……自怨自艾,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情绪很低落。我派了人照看,没有让他见外客。不过他还对……对……"
话到一半,他咽了回去,只拿眼睛看常周泰的脸色。
剩下的话不用说。
车里的人心里都清楚,何应青骂的是谁。
那晚江边小楼里传出来的,除了哭声,还有摔东西的响动和怒吼。
何应青把常周泰、陈诚、陆诚、陆镇,把整个南京军政部都骂了个遍,说他们是过河拆桥的混蛋,说常周泰早晚有一天会被陆家兄弟架到火上烤。
这些话陈诚都知道,可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何应青再怎样也是他们这一代的老人,有些东西说出来,恶心的是所有人。
常周泰的脸色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