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子能撑住一个旅的指挥骨架。
暂编第一旅虽然是保安团编成,但把二六零旅旅长调过去,加上从原二六零旅抽一批班排长进去,基层指挥不至于断档。
两天,紧是紧了点,但不是做不到。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朝部队临时宿营地方向走去。
身后,句容北面的山影在阴云下压得极低,风里已经带上了些许雨意。
也就是在这一天,方先觉的电报到了。
赵德明拿着电文快步走进作战室时,陆诚正在给周明远安排后面的补给事务。
方先觉的语气比之前任何一封都要急切:日军第十三师团正从江阴东南压缩,南面日军一部斜插过来,步兵联队已经突入我侧翼,二一七高地失守。各师伤亡持续增加,防线正面已无完整纵深。我部不得不撤,若迟至明日,恐有被全面突破之虞。请司令速示。
陆诚看完电报,脸色沉了下来。
方先觉这个人,他了解。
不是万不得已,不会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说"恐有被全面突破之虞",那就是说,再打下去,防线不是守不住的问题,而是可能连成建制撤都撤不出来的问题。
他还没说话,赵德明又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东西——侦听处昨夜截获的日军电讯摘要。三份:"第十三师团已就攻击发起位置。""围困江阴之部署可于三日内完成。""无锡当面之敌已呈动摇之势。"
陆诚接过来,一张一张看完,把三张纸并排摊在桌面上。
"都到齐了。"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无锡,常州,江阴,三个点像三颗钉在东线的钉子。
方先觉的部队一旦从无锡正面撤下来,日军三个师团就会像决堤的水一样往里灌。
最危险的是江阴——江阴要塞地势险要,倚山临江,比无锡好守得多。
可再坚如磐石,也架不住被围。
无锡一丢,正面日军挺进无锡,就能腾出手来和北线日军配合,把江阴死死围住。
江阴守得住十天,守不住一个月;被围死的要塞,最后只有一个结局。
到那时候,罗卓颍和薛越那两个集团军兵力再厚,被困在江阴一隅,早晚被耗死。
江阴一完,十五、十八两个集团军就是成建制地被人包了饺子。
真要那样,南京以东的兵力就全空了,整条战线一泻千里,连武汉都危险。
他记得的历史里,被围死、被丢下的部队太多了。
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让江阴重演。
"不能现在撤。"陆诚转过身来,声音极其笃定,"给方先觉回电,务必再坚守一天。就一天。"
赵德明犹豫了一下:"司令,方将军那边恐怕真的很难再顶住了。"
陆诚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他难。我也不想拿我的兵去抗,但我需要这一天。这一天不是给他方先觉的,是给江阴那两个集团军的。现在只有方先觉的部队还在东线顶着,日军的主力全被吸在那里。他撤了,北线三个师团马上就空出手来,江阴就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告诉方先觉,一天。明天这个时候,我会给他新命令。让他无论如何把部队稳在现有阵地上,伤员和后勤先往后送,正面留足部队。他只要有一天,这盘棋还能活。"
电报发出去之后,陆诚又亲自口述了两封命令,一封给罗卓颍,一封给薛越。
这两封的内容都一样:即刻放弃现有阵地,率部向常州方向转进,在常州市区及外围建立阵地,接应方先觉兵团撤退。
发完电报,陆诚坐在桌前,眼睛盯着地图上江阴那块地方。
整个指挥室里静得只有炉火声和远处电台滴滴答答的响。
几个小时后,罗卓颍的回电到了。
电文客气,却刺眼:陈长官离任时曾有明确交代,江阴要塞不得轻弃。我部当复电请示,再行定夺。
陆诚看完,把电报纸一巴掌拍在桌上。
茶碗盖跳了一下,水泼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
"陈长官离任时曾有明确交代,江阴要塞不得轻弃。"他把那句电文又念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
陈长官,陈诚。
他走了,可他的交代比卫戍副司令的命令还管用。
早在句容开会的时候,陆诚就跟周明远说过,陈诚的那两个集团军,"不好说"。
现在答案来了。不是不好说,是明着不听。
陆诚心里那团火噌地冒了出来。
自己拿着中央突击兵团的精锐在东线硬顶,为的不就是给罗卓颍和薛越的部队争取时间,让他们能从江阴安全撤出来。
现在罗卓颍居然搬出陈诚来推搪,这算什么?拿他的兵填火,人家还不领情,还要"请示"?
还要请示。
战场上,日军三个师团正在往江阴围过去,绞索一圈一圈收紧,他还要请示。等他的请示批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