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身。
这让他暗自和常周泰较劲的底气从哪里来。
偷鸡不成,连米都差点蚀进去。
陆诚则面色如常,还朝唐生智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这个结果对前线最有利。
散会之后,将领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顾祝同原本凑过来想跟陆诚叙叙旧,说几句体己话,可才走到跟前,就看见唐生智也从另一个方向朝陆诚走来。
他极有眼色,脚步一顿,笑着朝陆诚扬了扬下巴,低声说了句"你们先忙,我回头再找你",便转身跟着人群出了门。
陆诚站在会议室外的廊檐下,等唐生智走近。
两人没有寒暄,只是对视了一眼。
唐生智说:"陆将军,我有些话,想跟你再商量商量。"
陆诚点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
他们转身往回走,正好看见旁边一间小会议室的门虚掩着。
陆诚推门看了看,里面没人,便让赵德明守在门外,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陆诚把门轻轻合上。
这间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木椅,墙上挂着参谋本部用的南京城防图。
窗户只开了一条缝,有风钻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起伏。
唐生智走到窗前,伸手把窗关严实了,然后拉了把椅子坐下来。陆诚坐在他对面,两人中间隔着一小段漆面斑驳的木头长桌。
"我托大,称你一句仲明。"唐生智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当年打武昌城,我就注意到了你。那时候你才是个排长吧?年纪轻轻的,领着一排人从往里冲。指挥部里听到下面报上来一个名字,说有个不要命的小排长带着人往城头上打。还抓了城里的指挥。"
他说着,目光像是穿过了十多年的时光,定在陆诚脸上
"没想到这一眨眼,那个不要命的小排长,已经坐到了能与我共商南京城防的位置上。"
陆诚的喉头动了一下。
他听得出唐生智话里的那种沧桑,也听得出这近乎一种对后辈的承认。
武昌城,那是他真正把命系在枪尖上的起点。
他那时不懂什么战略,只知道冲阵时要快。
唐生智当年是军长,一方大将,坐在指挥部里看全城战局。
他陆诚只是个最前沿的小排长,两人隔着十多年的阶层和战火,居然在南京这间逼仄的会议室里面对面坐下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总觉得自己只是从一个阵地走到另一个阵地,此刻回头看,才知道自己已经真的坐到了手握重权的位置上。
"孟潇公还记得这些。"
陆诚笑了笑。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
唐生智点了点头,眼神暗了暗:"不错。南京这一战,就是拿我们这些人的命,替这个国家把最后一口气撑住。"
他把军帽往桌上一放,双肘撑着桌面
"仲明,我比你多吃了这么些年的军粮,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守南京,我不敢说比你有办法。我今天在会上的话,你也不要全当成场面上的漂亮话。我说与城共存亡,不是官样文章。我是真想死在城破之前,也不想活着看敌兵从先总理陵前过。"
陆诚看着他,良久没说话。
他没想到唐生智会有这样的觉悟。
南京打的还是太惨烈了。
把他吓破了胆子。把邱清泉逼成了疯子。
"好。"陆诚说。
"那我也跟孟潇公说句实话,南京城能守多久,我现在不敢打包票。但既然司令是您,有您在城内坐镇,我陆诚就尽全力去做。城里的事情,声望、秩序、各系统的协调,您来管。城外各野战部队的布置、后撤和反突击,我来打。真到了最后,我也尽力保着司令撤退。
"他说到"保着司令撤退"时,故意放慢了语速。
唐生智却摇了摇头:"不要保我。南京城若破,我出城就是个笑话。"
陆诚听这话不免心里想要发笑。
你可是逃了的。
可是被后人指着骂的。
我会给你机会成全你的。
他顿了顿,看着陆诚,语气忽然沉下去,"仲明,哪天城守不住了,你还是得走。南京可以没有我唐生智,但不能没有你的中央突击兵团。我能死,你的部队不能死。这是大局。"
陆诚没有马上接话。窗外有传令兵的脚步声从远处跑过,踩在石板路上急促而凌乱。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赵德明压低的声音。
陆诚起身走过去,把门开了一条缝,接过一份电报。
他扫了两眼,只对门外说了声"知道了",便重新关上门坐回来。
唐生智问他什么事,陆诚说:"江阴来的。日军舰艇今日清晨两次试图突入江面,被要塞炮火压了回去。但报上来的弹药基数,撑不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