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下去。
他错了,错得离谱。陆诚不是不会还手,是懒得和他计较。
他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慌乱往下压了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开口推辞:
"这不合适,这不合适。我多年在部内处理军务,对前线指挥作战之事已经有些生疏了。南京防务关系到首都安危,不可大意。还是另请高明——"
他刚要再往下说,常周泰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
常周泰淡淡地说:"敬之不合适。你的事后面多得很,军政部那一大摊子,离了你还转不动。我这边也离不开你,卫戍司令,先不要想了。"
这句话把何应青从火坑边缘拉了回来。
何应青几乎是下意识地松了口气,脸上的血色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来。他坐回到椅子上,没再开口,只是悄悄拿手帕按了按额角。
陆诚看在眼里,心里暗叫可惜。
要是真能把何应青拉下马,哪怕南京丢了,也足够出一口恶气。
这对于抗战是有利的。
谁坐在何应青的位置上也不见得比他更加掣肘。
可他也知道常周泰不会真把何应青放上去。
何应青毕竟还是军政部长,真让他去了南京城下,殉国了也不好听。
也算是给常周泰丢人了。
而且常周泰和何应青之间的账,还远远没到清账的时候。
陆诚也不急。何应青今天给他上眼药,他已经还回去了。
以后的路还长,何应青这个人,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
常周泰的目光从何应青身上移开,在会议室里慢慢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唐生智身上。
不光目光——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旁人看来不过是随口说话时的无意识动作,可那方向是冲着唐生智的。
唐生智察觉到了。他就坐在那里,和常周泰离了不到三个座位。
那目光落下来时,他停了一拍,随即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场会开到这个时候,前面那些推举和推辞,不过都是铺垫。常周泰真正属意的人,是他唐生智。
陆诚知道还是逃不过历史。
训练总监,一级上将,失势多年又人在南京——这个位置上这个人选,常周泰不管怎么选估计都是他。
昨天顾祝同的口风、今天这场戏,一环扣着一环。
常周泰事前一定暗示过唐生智,至少暗示过不止一次。
今天把会开到这一步,不过是等着唐生智自己把话接过去。
唐生智没有犹豫。他也不想犹豫。
他是北伐军出身的老军人,几十年仗打下来,什么阵仗没见过。
南京卫戍司令这个位置,别人怕,他不能怕。
他若在此时退缩,不对不起自己这些年在军中所争的那一个字——名声。
一个军人求什么?说到底就是生死之外的那点名声。南京这座城市,若注定守不住,那总得有人把自己的名字刻上去。
不能全是逃兵和推诿。
这时候的他绝没有逃跑退缩的想法。
他缓缓站了起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他。
他个子不算高,但一站起来,整个人的气势就出来了,像一棵老松从平地拔起,躯干不粗却极有韧劲。
他两只手往桌沿上一按:
"南京不仅是我们国家的首都,更是先总理陵寝所在。我们这些人,如果在南京危难之际轻言放弃,将来拿什么脸面去见先总理在天之灵?"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环顾四周,接着把声音又提高了一些:
"我唐生智愿意与南京共存亡!"
这一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激得整个会议室都为之一震。
好几个将领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脸上的表情从原先的闪烁不定变得凝重起来。
连何应青都微微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神情一时复杂难辨。
陆诚也坐直了身子。他听得出唐生智这话不是做戏。
这个人也许有这样的缺陷那样的毛病,但在"与城共存亡"这件事上,他比今天到场的许多人都真。
至少在陆诚看来,他哪怕在历史里跑了,也远比何应青之流要强。
常周泰脸上浮起一丝满意。
他等会议室静了片刻,点点头:
"好。孟潇有这个担当,很好。南京卫戍司令,就由你来担任。陆诚任副司令,主管作战。两个人的分工,稍后再具体明确。今天就把这个任命定下来。"
他的话说完,有人轻轻舒了一口气,也有那么几个人偷偷去看何应青和陆诚的表情。
何应青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些。
他今天两度失算——先是想把陆诚推上去,被常周泰否掉;
再是险些把自己搭进去,靠常周泰一句话才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