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被牛岛抢先拿下,不但八十七、八十八两个师和张发奎的第八集团军被堵在长兴,连他正在往溧阳方向转移的三百师都会被威胁。
他重新睁开眼时的目光变得锋利而果决。
他走到地图前,沿着泗安往北的方向画了一道线,然后拿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正在第九集团军指挥部的刘峙。
“峙公,我是陆诚。”
陆诚的声音平稳,开门见山,语速很快。
“第十八师团有一支部队正沿太湖南岸向泗安迂回,企图切断长兴我军退路。八十七、八十八两个师还在长兴正面跟第六师团胶着,暂时撤不下来。我现在急需调三百师到溧阳集结,请峙公派得力部队帮我争取转移时间。”
刘峙沉默的时间很短,只问了一句
“要多长时间?”
陆诚回答
“一天半到两天。”
刘峙没有再问,他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来,带着一种老将特有的沉稳和担当
“你放心,一天半我给得了你。你尽管布置,剩下的我来。”
挂断电话后刘峙没有半刻迟疑。
作为接替第九集团军司令的老将。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帮陆诚一把就是他现在最应该做的。
他拿起指挥棒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两个位置,对自己的参谋长下令
命令十八师朱耀华部和第三师李玉堂部即刻出发,沿泗安以北方向前进,主动寻找第十八师团的迂回部队展开遭遇战,务必拖住日军至少一天半时间。
朱耀华的十八师是湘军的底子,素来以敢打硬仗闻名,李玉堂的第三师则是第九集团军的主力师,战斗经验丰富。
两个师接到命令后一个多小时内就完成了轻装准备,沿着通往泗安的公路两侧向北急行军。
与此同时,陆诚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着三百师立即从无锡外围收拢部队,沿太湖北岸公路加速西进,限期赶到溧阳集结。
丁立群接到命令后立刻调整行军序列,将分散警戒在无锡外围的部队逐次收拢归建,全师连夜向溧阳方向急行军。
三百师的战车营和机械化步兵在公路上拉起长长的行军纵队,在泥泞的乡道上留下了深深的履带印辙。
陆诚给他的限期卡得极严,丁立群把各团团长催得火急火燎,
士兵们扛着步枪和机枪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辎重排在乡道上被烂泥陷住了轮子,全排卸下弹药箱背在身上推着车走。
三百师的队伍在公路上激起漫天的尘土,丁立群在车上回头看了一眼队伍扬起的烟尘,又转身看了一眼前方溧阳的方向。
命令副官开着吉普车加速前进。
而此时此刻在长兴,没人知道这些正在发生的部署调整。
八十七师的阵地上已经被炮火烧得面目全非。
四十五联队的步兵群又涌了上来,距离越来越近,肉搏在战壕里反复展开。
工兵把最后一批炸药埋在第二道防线前方的公路上,等着日军战车进入爆破区,但导火索被弹片切断,一个工兵用手榴弹代替引爆装置把自己和炸药捆在一起滚进了日军队伍。
晚上八时许,侧翼第六十七军的防线首先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六十七军是张发奎第八集团军仅剩的部队中较为完整的一个军,但装备和训练水平本来就比中央军差一截,在第六师团连续多日不间断的猛攻下终于支撑不住了。
缺口从六十七军据守的南翼阵地打开后迅速扩大,日军两个大队的兵力如潮水般涌入,六十七军的溃兵沿着公路向西涌去,有些连队找不到营,有些营找不到团,建制在黑夜中被打散了。
紧接着,日军顺势向正面施压,二十三联队的后方梯队也投入了攻击,兵力骤然增加。
王敬久的八十七师压力陡增,防线多处被割裂。
王敬久在指挥所里接到各团的电话一个比一个急,声音在听筒里劈头盖脸地炸开,措辞各有不同但意思都一样:
阵地守不住了。他把最后两个预备队连塞进了最吃紧的地段,但面对数倍于己的日军兵力,这两个连就像两杯水泼进了一片火海,很快就被吞没了。
工兵已经破坏了身后的两座公路桥,但短时间内难以彻底摧毁。
通讯兵冒着炮火抢修从师部到各团的电话线,有些路段被炸断了三四次,每一次都有人顶上去,线轴背在背上,弯着腰沿着弹坑边缘小跑。
又激战了半日之后,八十七师多道阵地被日军突破,日军先头部队已经楔入了长兴城区外围,守军依托残垣断壁与日军展开了血腥的巷战。
各团的伤亡数字已经不能用“严重”来形容,有一个团上去时满编将近两千人,撤下来时只剩不到一个加强营的兵力。
伤员沿着公路后送,与溃兵混在一起,从东往西的人流越来越密——六十七军的溃兵夹杂在担架队和推着独轮车的民夫之间,队伍拉得断断续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