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重新在心里过了一遍。他是集团军总司令,他的命令就是各部队的信标。他站在还亮着灯的指挥部正中央,等着天亮。
黎明前的上海市区并不安静,枪声和爆炸声整夜都没有停过,天边露出一线灰白色的光,又被硝烟染成了浑浊的暗黄色。
他站在台阶上点燃了一支烟,十一月底的晨风带着刺骨的寒意灌进领口,。
前方的枪声没有任何要停歇的迹象。
他把烟抽完,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转身走回指挥部,向各部队下达了当日的作战部署——各师依照划定防区坚守现有阵地,在预定时间节点到达之前不得后撤。命令传达下去之后,各师的残部重新调整了部署,把还能用的重机枪架到新的射击位置上,把最后一批手榴弹分到每一个步兵手里。
弹药箱已经见底了。没有人说话,只有拉动枪栓的声音和弹药箱盖子掀开的声响在冬日的晨雾中断续响起。
南京官邸里,常凯申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华东战区地图——张发奎的部队在东线已经到了极限,陆诚的部队也在大场承受着三个师团日复一日的猛烈冲击。
一旦第十军从侧翼完成穿插,大场方向将受到严重威胁,再拖下去就有被合围的风险。
常凯申不是没有想过让陆诚进行反攻,但是他也清楚这是徒劳的,陆诚既要在大场快速击溃日军的三个师团又要进入上海抵抗剩下的三个师团。
陆诚是有能力,但是又不是神仙。
这样的事情是做不到的。
他拿起电话接通了大场镇陆诚的指挥部。
电话接通后,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有的果决
“仲明,是我。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你跟我说实话。”
陆诚握着话筒,把当前的态势简要汇报了一遍。
“校长,守备有余,进取不足。”
常凯申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果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撤。你带着部队撤出来。什么都可以不顾,你的部队必须撤出来。”
陆诚握着话筒,陆诚知道他这是在心疼自己的精锐部队。
于是把早已准备多时的方案摊开了说。
“校长,我可以撤。第三战区后勤司令部的常国涛已经制定了一套完备的撤离计划。撤离方案以师为单位,逐次脱离接触,沿预定路线向吴福线方向转移。各部队的撤退序列和出发时间窗口已经很精确了,各师的伤员后送和弹药销毁都有专项方案。只要按计划有序撤离,中央突击兵团的主力能够保存下来。”
常凯申听完后果断地批准了
“按你的计划执行。有序撤离。你们要安全退到江防线上。仲明,我把这些部队交给你,你把他们带回来。”
陆诚应道:“是,校长。我一定把部队带回来。”
在无锡,第三战区后勤集团军司令部里,一份从南京直达的电报正在桌面上摊开。
顾祝同坐在办公桌的一侧,把那份命令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来,望向坐在他对面的常国涛
“陆仲明的眼睛看得真远啊。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在焦头烂额地想怎么守住上海,他早早的把怎么撤退都想好了。”
常国涛坐在他对面,手里夹着一支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
“顾长官,这份预案在蕰藻浜还没失守的时候就开始做了。那时候大场防线还在拉锯,他就让我提前把各条撤退路线的路况、沿途可用补给点和各部队的伤员转运需求全部摸了一遍,那时候整个上海前线没有一个人在考虑撤退的事,只有他在做。”
顾祝同拿起那份撤退命令,将中央突击兵团的部分单独抽出来看了一遍,目光在拟定路线和备选集结地之间来回移动,沉默了半晌,然后抬起头来问他
“中央突击兵团撤下来之后,你的意见是放哪里?”
常国涛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江阴。把部队撤到江阴,依托要塞进行休整和补充。江阴要塞有完整的岸防工事和预设阵地,第二百师是全套机械化配置,撤到江阴可以利用要塞的港口设施快速转运重装备,可以依托要塞的炮台和营区迅速展开休整。而且江阴是长江下游最后一个可以依托的要塞,只要江阴在我们手里,长江航道就被卡住了,日军舰队就无法沿江而上直接威胁南京。从长远战略来看,江阴提供的阵地纵深和战略支撑能力,远高于太湖沿岸的一般城镇。”
顾祝同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无锡向西北方的江阴缓缓移动,没有马上表态。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又把手指收回来,在宜兴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如果放在宜兴呢?宜兴靠近太湖西岸,无论是支援南北两线还是警戒杭州湾方向的日军北上,响应速度都比江阴更灵活。宜兴一带水网密集,对日军的机械化部队推进有天然的迟滞作用。”
常国涛顺着顾祝同的手指看了一眼宜兴的位置,没有立刻反驳。他向前走了一步
“宜兴的水网地形对机械化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