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侍从室向来是不会在接任者未到的时候就直接公布撤职的或者改任的命令。
不论是常国涛还是钱大钧都没给陆诚发正式命令。
你说陆诚知不知道。
他知道。
你要问陆诚知不知道。
他不知道。
他没有接到书面命令,没有接到正式电报,没有接到盖着军政部大印的批文。在这个空隙里,他仍然是华北前线职务最高的指挥官。而前线指挥官有权以正军法。
程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确实拿不出反驳的证据。
南京的电报是发了,口头通知也传达了,但正式的书面批文和电报命令——他手边确实没有。
他不得不承认陆诚在来北平之前,已经把所有法理上的漏洞都堵死了。
“仲明,”
程前换了个策略,语气软了下来。
“汤恩伯虽然有错,但他是中央军军长。你不能就这么毙了他。这件事传出去,南京那边怎么交代?委员长那边怎么交代?”
陆诚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考虑程前的话。
然后他把配枪收回腰间,对王得胜挥了挥手。王得胜松开汤恩伯,但两个警卫仍然站在门口。
“好。我不毙他。但十三军的指挥权必须交出来。汤恩伯即日起解除第十三军军长职务,押送南京军事法庭受审。十三军暂归华北军政长官公署直接指挥,待卫总司令抵达后再做调整。程长官,您是华北军政长官,这个决定由您来签发。”
程前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陆诚在给自己台阶下——不毙汤恩伯,但撤职押送南京。
这个结果比当场击毙汤恩伯要好得多,至少对南京有一个交代。
因为程前估计了一下,陆诚要是真把汤恩伯给毙了。
最多是撤职查办,还真出不了什么大事。
但汤恩伯毕竟是中央军嫡系,撤职押送南京,这件事的震动不会小。
“程长官,汤恩伯在固安磨蹭两天,前线多死了多少人?如果十三军早两天到,冯治安的三十七师不会被打得快撑不住,孙永胜旅也不会被打残。这笔账,总要有人担。”
陆诚的声音很平静,像是蛊惑程前把所有的锅都扣到汤恩伯头上。
程前干净吗?不干净。
二十九军陆诚拿在手里。
那五个北上的杂牌师。
程前说没贪点东西?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汤恩伯靠在墙上,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表情是好了一些。
毕竟陆诚上来就把枪掏出来换谁不吓一跳。
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下的那道命令——不回陆诚的电报,不回卫立煌的电报。他以为这是在表达不满,是在为自己争取政治筹码。
但现在他才明白,那十几封石沉大海的电报,每一封都成了陆诚手里的一颗子弹。
而陆诚今天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子弹一颗一颗地还给他。
程前没有回答。
他走到桌前,拿起笔,在汤恩伯的撤职令上签了字。
笔锋很重,纸都被戳破了。
他心里苦笑——自己活了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陆诚这样的黄埔学生,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常凯申这个校长,到底是怎么教出这帮学生的?一个个的,不按规矩出牌,偏偏还都能站在大义的名分上。他算是服了。
当天下午,汤恩伯被押上一辆军用卡车,送往南京。
他的十三军主力已经抵达通县以北,但军长的位置已经空了。
陆诚在北平给十三军参谋长张雪中打了个电话,语气很平静像是没发生什么大事一样:
“张参谋长,汤军长因身体原因暂时不能指挥部队,十三军暂归华北军政长官公署节制。你继续率部向密云方向前进吧,去吧那儿的部队换下来。”
张雪中握着话筒,愣了好一会儿。
他知道陆诚说的是场面话,但他也知道,十三军群龙无首,这个时候违抗陆诚的命令等于自寻死路。
他只能认下这个理由,不然要是发生兵变,在这样的局面下他张雪中就不是一般的罪人了,是民族的罪人。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十三军遵从长官的命令。”
当天傍晚,卫立煌的车队抵达北平。
他在路上被王得胜的警卫团拦了一次,几个士兵拿着手电筒照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又是查证件又是对照片,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放行。
卫立煌坐在车里倒也不急,只是对参谋长郭寄峤说了句:
“陆仲明这是在给我摆排场呢。他在里面把事办完了,让我在外面等着。行,我等着。”
他走进华北军政长官公署时,程前和陆诚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他了。
见到卫历煌进来,陆诚急忙起身上前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