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团一营的步兵就从正面压了上来。
一营长把三个步兵连排成了两道散兵线,第一道线匍匐前进到距离日军前沿阵地不到两百米的位置,第二道线紧随其后提供火力掩护。
机枪手端着捷克式轻机枪,两人一组交替推进——一组射击压制日军火力点,另一组就借着这个间隙往前冲。
步兵们猫着腰冲过开阔地,脚下的泥土被炮弹翻得松软,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但散兵线始终没有乱,那道由人影组成的弧线在硝烟中时隐时现,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当第一道散兵线推进到距离日军阵地不到一百米的时候,一营长发出了冲锋的信号。
瞬间,所有轻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把日军前沿阵地压得抬不起头来。
步兵们从地上一跃而起,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冲向日军的战壕。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排长在跳进战壕之前先甩了一排手榴弹,五颗手榴弹在战壕里同时爆炸,炸起的泥土和人体碎片溅了后面跟进的士兵一身。
然后他第一个跳进战壕,手枪子弹打穿了一个正要举枪的日军士兵的胸口。
日军的前沿阵地被撕开了一个缺口。但日军的抵抗也极其顽强——第一联队的士兵都是训练有素的老兵,即使被炮火炸得七荤八素,一旦进入近距离交火,他们的单兵素质就体现出来了。
清水节郎把残存的士兵组织起来,依托兵营里的房屋和废墟节节抵抗。
每一个房间、每一堵墙都要反复争夺,子弹打完了就用刺刀,刺刀断了就用枪托砸,枪托砸烂了就抱在一起用牙咬。
一营每推进一米都要付出伤亡,但散兵线始终在往前推。
就在正面打得最激烈的时候,二营从左翼包抄到位了。
二营长带着部队绕过了兵营西侧的一片菜地,沿着一条干涸的灌溉渠悄悄摸到了日军阵地的侧后方。
清水节郎直到听见侧后传来的枪声才发现自己被包抄了。
二营的机枪手在灌溉渠的堤岸上架起了四挺重机枪,对着日军侧后的集结地就是一通交叉扫射。
子弹从侧面和背后同时飞来,日军士兵猝不及防,当场被扫倒了一片。
“联队长!支那军从左翼包抄!我部腹背受敌!”
清水节郎对着无线电吼道。
第一联队联队长接到报告的时候,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手里能用的兵力已经非常有限——宛平前线的三个中队正在和二十九军冯治安部鏖战,一时半会撤不下来;
丰台兵营留守的除了清水节郎的第八中队残部,只有一个机枪小队和一个辎重小队,总共不到四百人。
而进攻丰台的支那军,从炮火密度和进攻宽度来判断,至少有三千人。
但他不能放弃丰台。丰台是平汉铁路和平绥铁路的交汇点,丢了丰台就等于把北平西南方向的门户拱手让人,到时候中国军队的援军就可以源源不断地通过铁路运进来,日军在宛平的攻势就会腹背受敌。
联队长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从宛平前线抽调一个半中队回援丰台,同时命令丰台兵营所有能战斗的人员全部投入防御。
日军的援军来得很快。
从宛平方向撤下来的两个中队在急行军状态下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钟就赶到了丰台兵营的外围。
他们的体力几乎耗尽了——这些士兵在宛平前线已经打了两天两夜,现在又在公路上狂奔了四十分钟。
但日军的兵员素质很高 抵达战场后直接展开战斗队形,从东侧和北侧向丰台兵营发起了反冲击。
丁立群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的三营一直在预备队的位置上没有动,就是在等着日军从宛平方向回援。日军援军刚一展开队形,三营就从侧翼杀了出来。
三营长是个老行伍,在北伐时就跟着丁立群,经历过无数次这种硬碰硬的对攻。
他把两个连摆在正面接敌,一个连绕到日军援军身后,堵死了他们的退路。日军援军刚跑完四十分钟,还没从行军队列完全展开成战斗队形,就被三营从三个方向同时挤压。疲劳、混乱、火力劣势——三个因素叠加在一起,让这支日军的反冲击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被动。
战斗持续了将近四个时辰。
从凌晨打到天亮,从兵营外围打到兵营核心。
日军一寸一寸地往后退,每一次退却都要留下尸体。清水节郎在指挥阻击时大腿中弹,子弹从侧面打进肌肉,从另一面穿出去,在腿上留下了一个茶杯口大的伤口。
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在脚下的泥土里积成了一个小水洼。
两个士兵架着他往后撤,他一边被拖着走一边还在回头喊:“顶住!不要让他们冲进兵营!”
但他的喊声已经无济于事。
第一联队的增援部队在三个营的合围之下伤亡惨重,被迫向东撤退。
丰台兵营里的留守部队在连续四个时辰的激战后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