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进入冀境。
赵登余站在公路边的临时指挥所里,看着远处扬起滚滚尘土的坦克纵队,面色复杂。
他认识陆诚——北伐时他对陆诚的军事才能是佩服的。
现在日本人打到家门口了,他想去宛平打鬼子,却在这半路上被命令去拦一个同样要去打鬼子的人。这算什么道理?
一辆装甲车脱离纵队,朝着他的指挥所驶来。
车停稳之后,车门打开,跳下来的人正是陆诚。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将军装,风尘仆仆但精神饱满,大步走到赵登余面前。”
“赵师长,久仰了。”
陆诚开门见山。
赵登余立正向陆诚敬礼。
“陆长官。”
“我的部队正在全速北上支援宛平方向,希望一三二师不要阻挠。中央突击兵团奉命北上,军令在此。”
他把常凯申签署的命令递过去。赵登余接过命令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陆诚身后那一排排整齐的坦克纵队,沉默了片刻。
“陆长官,”
赵登余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坦率。
“实话跟您说,军长给我的命令是中央军进入需要他的批示。”
陆诚看着赵登余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被愚蠢的现实气笑了的笑。
“赵师长,你告诉我——日本人现在打到宛平城下,你们的弟兄在卢沟桥上被炸得血肉横飞,北平城外全是日军的飞机和重炮。这个时候,你们军长还在担心自己的地盘?他担心中央军进了华北不走——日本人进了华北,他就能让他们走吗?”
赵登余没有说话,但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宋喆元鼠目寸光。”
陆诚的语气忽然变得锋利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只想着保存自己的势力,不想想一旦华北丢了,他的地盘还在哪里?日本人的野心是吞下整个中国——平津只不过是第一口。今天你让日本人吃下平津,明天他们就会沿着津浦铁路南下,到时候南京、上海、武汉,全都在人家的炮口底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几乎是站在赵登余面前,逼视着对方。
“赵师长,你是在喜峰口打过鬼子的人,你知道日本人是什么东西。此时此刻是民族存亡之际,你难道要坐历史的罪人吗?”
赵登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命令,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支正在等待的坦克纵队。坦克发动机的轰鸣声灌满了整个公路,那声音低沉而有力,像大地的心跳,像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志正在从南方碾压过来。
他把命令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立正敬礼。
“陆长官,一三二师愿随贵部北上。”
赵登余做出这个决定并不容易。他是宋喆元的老部下,跟着宋喆元从西北一路到现在,从一个普通士兵一步步升到师长,宋喆元对他有知遇之恩。
但正因为他是一个真正的军人,他更知道在国家存亡面前,个人的忠诚和地盘的利益都必须让路。他在喜峰口见识过日本人的残忍,也见识过中国军人用大刀砍出胜利的可能。
他不能在这种时候,在半路上拦着一个同样要去打鬼子的人。
陆诚点了点头,伸出手去,和赵登余握了一下。这一握很短,但很用力,两只带兵的手攥在一起,指节都被捏得发白。
几分钟后,一三二师的部队开始收拢行装,加入到坦克师的侧翼行军序列中。
赵登余的步兵走在坦克两侧,坦克的履带扬起的尘土落在他们的军装上,没有人抱怨。这些从河北、山东征来的农家子弟,看着身边轰隆隆驶过的钢铁巨兽,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那是羡慕,是敬畏,也是一种说不清的安心。
远在山东乐陵的宋喆元接到消息说赵登余的一三二师已经和中央突击兵团会合,正在向北推进。
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怒——赵登余是他的老部下,怎么能不听他的命令?
但紧接着第二个反应让他沉默了:赵登余是去宛平的。那是他的部队,他的兵,现在正在被日本人的飞机大炮往死里炸,而他在山东老家拦着援军不让走。
他靠在老宅堂屋的太师椅上,盯着房梁看了很久。
窗外知了声声,山东七月的午后热得人发昏,但他心里那团乱麻比暑气更让人难受。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算计——地盘、兵权、中央军、日本人——全部搅在一起,像一个解不开的死疙瘩。
得回去了。再不回去,二十九军就不是他的了。
宋喆元站起身来,对副官说了句:“收拾东西,回天津。”
丰台。
丰台是平汉铁路和平绥铁路的交汇点,日本驻屯军在丰台设有兵营,驻扎着中国驻屯军第一联队的主力。
这个位置太要命了——它就在宛平城的侧后方,一旦日军从丰台出击,二十九军在宛平的防线就会腹背受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