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了人还指着巡捕的鼻子骂。到了局里还端着洋人的架子,说我们不懂法律。我让他懂了什么是拳头。”
陆诚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还有火,烧了这么久还没灭。他伸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没说话。
一个穿军装的人从花厅那头快步走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年轻人朝陆诚点了点头,跟着那个人走了。
他的背影在花厅门口停了一下,被灯光沿着中山装的肩线描出一道细细的轮廓。那个穿军装的人回过头来看了陆诚一眼,目光在陆诚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转过头跟着年轻人快步走出花厅,两个人的脚步声融在正厅的嘈杂里,听不见了。
陆诚站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
花厅里的人换了几拨,有几位浓妆艳抹的女士从正厅转过来,笑着朝他举杯。
人来人往,酒水不断,正厅传过来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陆诚又觉得无趣,在不认识的人堆里,他不像在南京一样众星捧月。
身份给他的便利罢了,没有身份谁认识他,谁又愿意搭理他呢。
这段日子里,一种紧迫却又糜烂的感情充斥着他。
危机的步伐越来越近,陆诚好像五一假期有着庞多的作业却不肯动笔的高中生。
没有战争的日子消磨了他的意志。
优渥的生活使他开始有了肚腩,他明白为什么那么快一个政府的人都开始堕落了。
门口的灯笼还亮着,台阶上的红毯被踩得发皱,好几处翘起的边角在夜风里轻轻掀动,像人叹气时翕动的嘴唇。
他下了台阶,示意邓超远远跟着就行,他想自己走走,他沿着街道走了一小段,在会馆院墙拐角的地方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蹲在墙根下面,低着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松松地抱着,半旧的中山装在路灯下显得更旧了,肩胛骨的形状从衣料下隐约透出来。
陆诚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他弯下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怎么样”
廖树立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看见是陆诚,愣了一下。他的眼睛在这一个多小时里又红了一圈,但没掉过泪,眼眶里干干的,只有血丝在眼白上密密地爬。
“是你啊。”
陆诚在他旁边蹲下来。“怎么在这儿蹲着?”
廖树立把交叉的十指松开,又合上,松开,又合上,来回搓了两下。
“插不上话。孙登给了我机会,让我跟那些人介绍自己。那些人看了我的履历,说有机会回司令部再说。我真的尽力了,真的我感觉我像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丑一样。”
陆诚在他身边坐下,拍着肩膀安慰他。
“这不是你的问题,有才华的人、有气节的人不一定受到重视不是吗?就像刚才除了你就是几个交际花没有别人和我说话。”
廖树立面对着眼前的陌生人打开了话匣子。他不断说着自己的苦闷,诉说着自己哥哥的不易,述说着自己对未来的憧憬。
陆诚慢慢的听着。
“你说,人被腐化后会不会就不再是那个人了。”
陆诚突然开口。
“被腐化的人,只是一个有着身份的躯壳,人却不再是人了。就比如汪代表他当年还刺杀过大清亲王呢,现在不还是高官厚禄,变得只是老资格的代表了吗?”
陆诚觉得他说的话倒是深刻。
“你倒是真敢说,”
“哈哈,这有什么不敢的。”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直到廖永立来寻廖树立。
“弟弟,你怎么在这里,这位先生你们还好么?”
陆诚看了看眼前和廖树立有些相似的人。
“这是你哥哥?”
廖树立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介绍,廖永立已经把手伸过来了。
“这位先生,舍弟给您添麻烦了。我是他哥哥,廖永立。”
陆诚握住他的手。手掌粗糙,指节粗大,虎口有厚厚的茧。
他出过力。
“不麻烦。你弟弟很有意思。”
廖永立看了看表,皱了皱眉。
“先生,这时候不好叫车了。您今晚住哪儿?要不先到我们家凑合一晚?不远。”
陆诚想了想
“叨扰了。”
廖永立住在一条巷子尽头,一栋两层小楼。
看起来其实家境不错,能在这个地段买这样一套房子。
廖树立被扶到楼上躺下,嘴里还在念叨“我没醉”,声音闷在枕头里,含混不清。
廖永立替他脱了鞋,把被子拉到胸口,站了片刻看弟弟不再翻身,才轻轻带上门出来。
楼下客厅不大,一张方桌,几把椅子。
廖永立请陆诚坐下。
廖永立倒了一杯清茶。
“先生,我弟弟不是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