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行。一班那边我也打了招呼,有几个看他不顺眼的。不为别的,就为给黄埔立个规矩——没本事的,靠关系进来的,别想在这儿混。”
周明远从厕所回来的时候,听见三班宿舍里有动静。门没关严,透出一条缝。他放慢脚步,听见里面有人说“晚上操场”“教训教训”“陆诚”这几个字。他没停,走过去,回到九班宿舍。
九班的宿舍里,陆诚正在擦枪。谢晋元坐在他对面,也在擦枪。枪油的气味在空气里弥漫,涩而干净。
周明远走到他旁边,蹲下来,压低声音。
“班长,三班的人晚上要找你麻烦。”
陆诚擦枪的手停了一下。“谁说的?”
“我听见的。李奇亨在宿舍里说的,要带人在操场堵你。刘振翮也在,说他们班也出人。还有一班的。”
陆诚没说话,继续擦枪。通条从枪管里抽出来,带出一团黑色的油泥。他用布擦了擦通条,换了一块干净的布,重新穿进去。
班里其他人也听见了,都围过来。
“班长,他们人多,你一个人去吃亏。”
“叫上咱们班的人一起去。”
陆诚把枪放下,看着他们。九班十几个人,都看着他。谢晋元也看着他,没说话,但把枪放下了。
“你们想去?”他问。
刘安国笑了笑:“班长的事就是班里的事。”
有人说:“不能让三班的人欺负到头上来。”
谢晋元开口了。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班长,我跟你去。”
陆诚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有风声,远处有江声,屋里有煤油灯燃烧的细微滋滋声。
他想起在北平的时候,学生们也闹,也打架,但那是为了主义,为了口号。这里不一样。这些人要为他打架,不是什么主义,不是什么口号——就是因为他是他们的班长。
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想说很多话,最后只说了一句。
“行。但别带家伙,空手去。打归打,别出事。”
他站起来,走到四班的宿舍。林骠正躺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嚼着黄豆。看见他进来,坐起来,把书扣在床板上。
“有事?”
“晚上有人要找我麻烦。三班李奇亨,二班刘振翮,还有一班的人。”
林骠看着他。“多少人?”
“不知道。估计不少。”
林骠把手里剩下的几颗黄豆塞进口袋,站起来。
“我们班跟你去。”
陆诚愣了一下。“你们班?”
林骠走到门口,喊了一声:“四班的,都过来。”
四班的人围过来。林骠看着他们,语气平淡,像在宣布明天出操的科目。
“晚上九班要跟三班干架。我去帮忙。你们谁去?”
四班的人互相看了看。
“班长去我就去。”
“早就看三班不顺眼了。”
林骠点点头,看着陆诚。“够了。”
消息传开了。一营的宿舍楼里,每个人都在说这件事。九班和三班要干架,四班帮九班,二班帮三班。两边都有支持的,但和一般的打架不同——这次两边都觉得自己有理。
走廊里有人低声议论,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李奇亨说陆诚是靠关系进来的,成绩那么差还当班长,黄埔不该有这种人。”
“可陆诚这个月考了全班第二啊。”
“那是练出来的。练是他练的,可班长是上面给的。李奇亨不服的就是这个。”
“陆诚那边人不少,林骠带着四班过去了。”
“林骠?他凑什么热闹。”
“他之前跟陆诚一个宿舍的。”
胡连推门进来。他是六班的,和陆诚关系好。他站在门口,看着陆诚,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是兴奋还是认真的表情。
“听说你要打架?”
陆诚点头。
胡连笑了。“我帮你叫人。五班六班都有看三班不顺眼的。”他转身走了。
张灵辅也来了。他站在门口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煤油灯的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七班有几个,我跟他们说了。到时候去帮你站场子。”
陆诚看着他。“你怎么说的?”
张灵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太像。
“我说,九班那个陆诚,上个月脱靶,这个月四十二环。这样的进步,我看得见。有人不服,那太小家子气了,那么针对人家干嘛。”
“谢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胡连摆摆手。“谢什么,又不是没打过架。”
熄灯前一刻钟,周明远跑过来。
“班长,他们出发了。李奇亨带了十几个人,往操场走了。刘振翮带着二班的人跟在后面。一班的人也去了。”
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