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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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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继承栏空着(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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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二十六,无号异议柜收到第一只木匣。

    匣里没有待领号。

    只有一张十年前的运粮脚单、一份丧葬支出和一本宗族米簿。

    来人许茂年,是城北许氏族长。他不知道哪一笔债已经进问事席,只说族中亡故的许长庚当年替军仓押过粮,脚钱一直未结。

    他五十余岁,穿一件洗得发亮的青黑长衫,腰间挂着公柜小钥。右拇指常年翻米簿,指腹染着洗不净的朱砂。他进门先把丧葬支出压在最上面,不是因为最值钱,而是那一页上有他当年亲手借棺木银的署名。

    许长庚死后没有儿子。

    留下妻子周氏和一个女儿。

    “债若还,”许茂年说,“应当入族中公柜。日后给他择嗣、祭扫、养妻女,都从公柜出。”

    脚单是真的。

    丧葬也确由族中付过。

    米簿上,周氏母女这些年每月领粮,最近一笔就在五日前。

    这不是空手来抢债的人。

    无号异议柜先核到凭据类别足以成立,才从内层待核表中找到一笔相合债:原债权人许长庚,债额已核,继承栏空着,尚未申请领取。

    柜里仍不把待领号交给许茂年。

    只向债主一侧送出“有真实关系异议”的通知。

    午后,周氏来了。

    女儿跟在她身后,十二岁,怀里抱着装针线的布包。她们不知道许茂年已经坐在另一间屋,只被告知有人提交亡夫脚单和丧葬凭据。

    周氏身量不高,背却挺得直,袖口磨出一圈细毛边;她进门时先数了三张椅子,只坐最靠女儿的一张。小姑娘的发绳一边松了,她抬手想替她系紧,手到半途又因桑平正在问女儿姓名停住。

    周氏听完便道:“是族长。”

    桑平问:“你愿意见吗?”

    “不见。”

    “愿意让他知道你来了?”

    “可以知道我回应。不许知道女儿在。”

    小姑娘抬头看母亲。

    周氏把她往身后带了一步。

    ***

    继承栏为什么空,先要拆。

    债是许长庚生前劳动所得。

    领取权在他死后没有自动落到任何一只手里。

    周氏是妻,可以主张夫妻共同生活与遗产管理。

    女儿是直系血亲,可以主张继承。

    许氏族中为丧葬、米粮和未来择嗣支出,可以主张偿还,也可以提出族产旧例。

    三个主张不等于三个人平分。

    更不等于谁先拿到脚单,谁先领走全部。

    许茂年提交族规:无子之家,由族中择近支男丁承嗣,遗产先入公柜,再供寡妻与未嫁女。

    周氏提交婚书和女儿出生时的医婆证明。

    “我不要他们择嗣。”她说。

    “你丈夫生前写过吗?”

    “没有。”

    “你们成婚时约定过女儿能继承吗?”

    “没有。”

    “族规你见过吗?”

    “成婚那日念过。我听不懂,只按了印。”

    许茂年的族规也有她的指印。

    真印。

    先念后按。

    没有后填。

    周氏看着拓样,没有说那不是自己的手。

    “当时说的是,族里会管我们。”她道,“没说朝廷欠他的钱都先给族里。”

    许茂年隔屋回话:“族里若不管,她们母女早饿死了。公柜不是吞钱,是继续管。”

    他也没有说谎。

    ***

    程见微按回避范围,只提交公开方法。

    族规能证明周氏曾接受宗族扶助安排,不能单独证明她预先放弃一切未来债权。丧葬和米粮可以另列偿还;择嗣是否成立,要由有权处理宗族与民籍的衙门判断,问事席不能当场造一个儿子。

    桑平采纳前两项。

    第三项只写“待民籍裁断”,不让问事席越权决定族嗣。

    许茂年听完,要求至少由公柜暂领。

    “周氏不识字,女儿未成年。钱交给谁,最后还不是旁人替她们管?”

    “可以另选保管,不等于必须选族中。”管绣说。

    “外人拿了跑呢?”

    “族里也可能用择嗣把钱转给另一个男丁。”

    “那是她丈夫的后人。”

    周氏在隔屋听见,第一次拍了桌。

    “我女儿不是他的后人?”

    两间屋都静下来。

    小姑娘抱紧针线包。

    许茂年没有答“不是”。

    他说:“女儿要出嫁。”

    这就是他的答案。

    许茂年说完以后,拇指无意识地蹭了一下公柜钥匙。他不是没见过小姑娘每日扫祠堂,也不是不知道她姓许;在他守了多年的簿里,女儿终究会从一户嫁进另一户,只有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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