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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四,女人在韩家中间行闭门前赶到,名叫蒋春娘。
她昨夜才听见旧掌柜要卖铺。洗完最后一摞碗,她没有回住处,先去市籍所问换照,又守在问事席门外等到天亮。期限不是韩家替她编出来的。
她木簪歪了一点,眼下有整夜未睡的青色,却站得很稳。手指裂口新裹了细布,细布上还留着洗碗水干后的硬边。问事席有人让她先坐,她只问坐下会不会让落日前的时辰多一点。
她在东市一家汤饼铺洗了五年碗。掌柜要回乡,灶、长凳和剩下半年的铺租一起转让,今日落日前不交定钱,便卖给隔壁酒肆。
她需要八两。
债页足额十二两,度支排在半年内兑付。
不是半年后必定那一日到账。
也不是朝廷可以无故不付。
它有确认、有顺序、有钱,却不在今日。
韩家中间行给的第一口价,恰好八两。
蒋春娘道:“成交。”
掌柜没有立刻拿契。
免费核身与买债已经分开。韩家昨日可以替卖炭老人白做,今日要买蒋春娘的债,须重新披露自己能赚什么。
若半年后足额兑付,韩家最多得四两差额。
若朝廷延付、重新排项或这一笔出现继承与凭据异议,时间和损失由韩家承担。
程见微问蒋春娘:“你知道少了多少?”
“四两。”
“知道韩家为什么肯买?”
“他们等得起。”
“若你也等,能多四两。”
蒋春娘看着她。
“程问事人会不会做汤饼?”
“不会。”
“一副用顺手的灶,值不值四两?”
“我不知道。”
“那你一直告诉我四两做什么?”
她不是算不清。
她是在用四两买今天。
程见微第一次没有立刻追问。蒋春娘看自己的债页,不像看一笔被割掉的银子,更像看五年来每天从灶边端出去、却从未算在自己名下的汤。
***
问事席仍不能只凭一句“我知道”放行。
债一旦出售,半年后多出的部分不再属于蒋春娘。若韩家提前从度支取得内部排期,八两可能不是承担风险的价,而是利用官府信息压价。
谢闻简先封住韩家的报价,请度支另出一张不含姓名的兑付范围:本笔已核,无现存同号异议,排在半年以内;是否提前,不作保证。
韩家没有看见更细的顺位。
随后开放一次同条件竞价。
另一家票号愿意把价再抬高一些,条件是债主实名写入票号总簿,并由一名同户亲属担保债权无私下转卖。
蒋春娘拒绝。
“我没有能替我担保的同户亲属。”
“可以找铺主。”票号伙计说。
“铺子还不是我的。”
“那就等买下以后补。”
“买下要先有钱。”
条件绕了一圈,又回到她没有八两的今日。
票号的价更高。
她仍选韩家。
不是因为看不见那点差价。
是韩家只把本次债权写进无名买债柜,不要求她把新铺子和将来的买卖一起交出来。
韩维山道:“韩家也可以要求新铺作保,价会再高。”
“不作。”蒋春娘说。
“你若拿八两买铺,明日铺子失火,韩家仍只等朝廷的债,不碰你的灶。”
“写进去。”
管绣把这句话写进处分契。
折价不是只有一个数。
还包括买方以后能不能沿着这笔钱,伸手去拿她刚买下的东西。
铺子本身也要核。
问事席不懂汤饼生意,程见微没有让韩家的估价人去。买债的人若同时证明她买的东西值钱,很容易把两头都说成对自己有利。
她请陶六娘到东市看了一趟。
陶六娘做米浆,也给面摊送面。她不替蒋春娘决定买不买,只核三件蒋春娘用来解释“今日”的事实:旧掌柜是否真要落日前转让,灶和长凳是否真随铺,剩余铺租是否足够她开张。
陶六娘回来时,袖口沾了灶灰。
“掌柜明日启程,酒肆确实在等。长凳能用,灶膛有一道裂,旺火会漏烟。铺租没假,后墙雨天渗水。”
蒋春娘道:“我知道。”
“你没说裂灶。”程见微道。
“我洗了五年碗,灶裂在哪还用别人告诉我?”
她说完蹲下,用一根烧黑的细柴在地砖上画出灶膛裂口的位置,又标出哪里能塞耐火泥,哪里必须少添些柴。陶六娘看了一眼便知道,她不是只会洗碗时偷看掌柜做生意。
陶六娘把一张市价抄页放下。
“八两不算捡便宜。若肯等,东市外巷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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