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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的气氛很好。
两家人围坐在一起,陈父和时父坐了上首,陈母和时母挨着,宁儿坐在时新雨旁边,陈树声坐在对面。
菜是陈母吩咐厨房中午就开始准备的,两家都是苏州人,口味也都一样,陈母还亲自下厨烧了几个菜。
时父端起酒杯,朝陈父举了一下:“景行兄,这杯酒我敬你。树声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陈父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话题慢慢转到了时局上。时父放下筷子,看着陈树声:“树声,你在政府做事,消息比我们灵通。依你看,这仗还要打多久?”
陈树声想了想,说:“时叔叔,说实话,短期内结束不了。日本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只会不惜一切的将战线往前推进,武汉也未必守得住。政府下一步会将重心慢慢放在重庆,这是做了长期打算的。”
陈父接话道:“我怎么听生意上的朋友说,已经有英美介入调停了,说是打不了多久了。”
时父也跟着点头。
陈树声缓缓摇头:“只是内部有些人一厢情愿罢了。战争只会延续下去,而且短期内我们很难有效反击。”
时父听了,叹了口气:“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上海那边的铺面,能处理的都处理了。就是可惜了,做了几十年的生意,说丢就得丢。”
陈父在一旁说:“维邦兄,生意丢了还能再做,人平安就行。”
时父点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陈母和时母那边说的就是家常话了。陈母拉着时母的手,说了好一会儿时新雨常来陪她的事,又夸她懂事、体贴、有学问。时母笑着说:“新雨这孩子,从小就有主见。我跟她爸爸说让她就留在上海,她偏不,非要去南京念书。现在倒好,学校也停了,跟着我们东跑西跑。”
陈母说:“有主见好啊。女孩子家,能自己拿主意的少。现在年轻人都这样,我们家树声也是,当初非要上军校,他爹拦都拦不住。”
时母笑着说:“树声这孩子稳重,有出息。要说我们两家啊,真是有缘,要是……”
“咳咳……”时新雨低着头扒饭,耳朵已经微微发红,听到自己妈妈越说越离谱赶紧出声制止。
陈母见状当即笑着转移话题:“哎呀,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去处理。”
接着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陈树声端着碗,假装没听见,看了一眼时新雨的窘迫,赶紧低头绷住了笑意。
宁儿这时候插了进来,给时新雨夹了一筷子菜:“新雨姐姐你多吃点,我哥哥回来了,我高兴。”
时新雨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谢谢宁儿。”
宁儿又给陈树声夹了一筷子:“哥哥你瘦了,娘说的。”
陈树声说:“好,我吃。”
宁儿又冒出一句:“新雨姐姐,你以后天天来我家好不好?”
此话一出,全桌人都笑了。
时新雨的脸更红了,低头给宁儿碗里添了块肉:“快吃饭。”
陈父和时父碰了碰杯,陈母和时母继续说着话,宁儿在中间叽叽喳喳。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笑声不断。
陈树声坐在其中,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有一种久违的安定。
他不喝酒,顺手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饭后,有下人过来收拾餐桌,大人们转到在沙发上喝茶聊天。
陈母忽然转头对时新雨说:“新雨,你去树声屋里坐坐吧。他那屋子收拾好了,你看看还缺什么。他这人不会照顾自己,你帮着看看。”
时新雨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宁儿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新雨姐姐走,我带你去看我哥哥的房间!”
时新雨被宁儿拽着往楼上走。
陈树声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直到陈母朝他使来的眼色中慢慢带上杀意后,才当即放下茶杯,起身说:“我也上去看看。”
楼上,宁儿刚把时新雨拉进陈树声的屋里,突然就松开了手,说了一句“新雨姐姐,我去给你拿糖吃”,转身就跑了出去。
时新雨站在屋子中间,有些局促地打量了一圈。陈树声的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台上还摆着一盆绿植。收拾得很干净,看得出来是陈母的手笔。
这时陈树声也走了进来。
“怎么样?还可以吧?坐。”他说着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
“又不是你自己收拾的。”时新雨揶揄了一句,顺势坐下。
两人单独相处,气氛突然变得不像刚才那么轻松。
沉默片刻后,时新雨从手提包里拿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一个是那个牛皮纸信封,另一个是一把手枪。
“这个还给你。”她指了指信封,“你说过,如果你回不来,让我交给你父母。现在你回来了,物归原主。”
陈树声接过信封,放在了书桌抽屉中。他看了一眼那把手枪,说:“枪你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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