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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守山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几次，半天没能挤出一个字。
他死死盯着陆野，胸膛开始剧烈地起伏。
陆野看着他的反应，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此时此刻，他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被猛地搬开了。
现在，他终于不用再向这个过命的兄弟隐瞒了。
“你……你既然干的是这事……”赵守山声音干涩，“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
陆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之前不说，是因为我干的事，太危险了。”
“我不想把你们牵扯进来。”
赵守山听完这番话，猛地往前大跨了一步。
他抬起右手，紧握成拳，“砰”的一声，一拳重重地砸在陆野的肩膀上。
陆野没躲，也没还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赵守山眼眶瞬间红了，眼底布满了血丝。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咱们俩是一起扛过枪、杀过狼的过命交情！”
赵守山咬着牙，声音开始发颤。
“我赵守山接受不了！”
“我过命的兄弟在外面拿命去拼！”
“我却像个瞎子、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我每天心安理得地坐在仓库里，收着皮子，数着大团结！心安理得地受着你的关照，过着全村人都眼红的好日子！”
赵守山越说越激动。
陆野嘴唇动了动，看着眼前这个铁打的汉子在自己面前情绪崩溃，满脸动容。
赵守山用力地搓了两把脸，声音变得无比沙哑，带着浓浓的自嘲。
“陆野，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真没怪过你瞒着我。我也能猜到你的心思。”
“我就怪我自己，我怪我自己是个没用的废物。”
他把摊开的双手举到陆野面前。
那双手上，全是被弓弦勒出来的红痕，新伤叠着旧伤，看着触目惊心。
那是他这段时间背着人疯狂练枪练箭留下的痕迹。
“我怪我自己，在你拼命的时候，我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我只会打那破老洋炮。真遇上危险，我连人家一梭子子弹都躲不开！”
“我射箭的准头也不如你，力气也没你大...”
赵守山蹲在地上，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发出压抑而痛苦的低吼。
陆野居高临下地看着颓然自责的赵守山，眼中的光芒突然变得凌厉，精光四射。
他往前走了一步，半蹲下身子，直视着赵守山的眼睛。
“抛开这些没用的废话不谈。”
“大山哥，我今天就正儿八经地问你个问题。”
陆野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现在的日子，你过得满意吗？”
赵守山抬起头，双眼有些发怔地看着陆野。
“现在的日子……”
“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我家现在顿顿能吃上大白面、吃上肉。小虎有新衣服穿。你嫂子现在回娘家，腰板都挺得溜直。”
“大榆村所有的人，现在见了我，老远就递烟说好话。”
“他们羡慕我，甚至村里不少人背地里嫉妒我、眼红我，我心里都心知肚明。”
赵守山说着说着，面色突然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陆野，你跟我说实话，我是不是个很不识好歹的人？”
“这样的日子，多少人磕破头都求不来！”
“但我他娘的就是觉得憋得慌！我觉得浑身上下不得劲！”
“我就想进山打猎！”
“我想背着枪，在深山老林里自由自在地走！”
“我想在兄弟有难的时候，能冲上去帮把手，能跟你一起干翻那些王八蛋！”
他往前迈了一大步，死死地盯着陆野。
“我总感觉，我待在那个安稳的皮毛仓库里……”
“有一种被死死拴着的感觉！”
陆野看着面红耳赤、胸膛剧烈起伏的赵守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以前听过的一句老评书。
赵守山，赵守山。
这名字里的“守山”二字，真不是白叫的。
正所谓：守山不守桌，走山不走衙！
怪不得以前的老爷子当年能一眼看上他，并且把那一身跑山打围的绝活对他倾囊相授。
赵守山骨子里，就是个天生的猎户！
猎户的命，在深山里，在风雪里，在刀尖和野兽的獠牙上。
绝对不在那四四方方的账本里，更不在那安逸的温室里。
陆野突然明白自己错在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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