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要是我说老荒山人先挑,你高不高兴?”
陈老三犹豫了一下。
“肯定高兴。”
“那半年以后呢?有人修的路比你多,有人守的夜比你多,再往后还有人真上过阵、受过伤。到时候他们说自己功劳比你大,要不要把你从北坡赶出去?”
陈老三张了张嘴。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周野看着他。
“今天你拿‘我来得早’分好地,以后自然有人拿‘我功劳更大’来抢。这条口子一开,往后每分一批地,就得先吵三天谁资格老。”
陈老三脸上的气慢慢散了些,许家那边的人也安静下来。
周野没有顺势把老荒山人的功劳抹掉,而是重新拿起名单。
“早期守井、守寨、修寨墙的人,我记得,镇里也该记。但记功是一回事,谁家带着多少私产进荒山,又是另一回事。”
他说到这里,看了眼许家那边。
“你家三头牛给水利队拉石头,哪天开始,干了多少天,账上有,就算公役。许家带来的旧田契有六百多亩,可那些田现在还在等县衙核界。更重要的是,那本来就是你许家的产业,不能因为谁家以前家底厚,到了荒山以后就多拿几块好宅地。”
许家那中年人怔了一下,随后点头。
“这个我认。”
陈老三也没再抓着“许家六百亩”说事。
一直坐在旁边听的薛清娘这时把一张纸推到桌边。
“我昨晚其实算过一种分法。”
周野看她。
“说说。”
“八十六块宅地,先拆成两类名额。其中四十三个,专门解决真正缺房的人,只看三样。”
她伸出三根手指。
“家里有多少口人,现在住得挤不挤,有没有已经分过正式宅地。这一半不看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看你家以前有多少钱。”
陈老三问:“那工分呢?”
“放到另外四十三个名额里。”
薛清娘把第二张纸铺开。
“剩下四十三个,按镇里的公共贡献入资格。以前守井、守寨、修墙,都算;后来修路、水利、巡夜、运粮,也算。以后新来的人,只要做够,也能进这一批。”
许家那人问:“贡献多的人多抽几次?”
薛清娘摇头。
“不能。真按数量往上加,最后还是谁手里人多、牛多、能拿出的东西多,谁机会大。”
她用笔在纸上划了一道。
“贡献只决定你有没有资格进。进了以后,一户一签。陈老三守过寨,可以进;你家三头牛真替水利队拉够了公役,你也能进。进去以后,你们两家机会一样。”
屋里安静了一阵。
这种办法跟陈老三原本想要的“老人先挑”差得很远,可他的旧功至少真正被算进去了,也没有变成只值一句“大家都记得”。
许家那边同样不是完全没机会。
周野拿过纸看了一会儿。
“位置怎么分?”
“资格和位置分开。”
薛清娘显然已经想过。
“先定谁能拿这一批宅地,人定下来以后,再抽具体地号。否则第一名永远拿最好位置,排在后面的还是会争你为什么多一分、我为什么少一分。”
周野点了点头。
“就按这个方向。”
陈老三听到这里,忍不住问:“东家,那我以前守井、守寨,都算?”
“账上有就算。”
“那我家老大呢?”
“他自己的功记在他名下,以后他分户,算他自己的。”
陈老三终于有了笑模样。
“这行。”
许家那边的人也问:“我们现在开始做的工分,以后一样能算?”
“一样。”
周野看着屋里所有人。
“荒山以后不按你是哪一家的人分。谁做过什么,看账;谁真正缺什么,也看账。光站在门口喊,什么都不算。”
屋里不少人下意识往那几本厚账上看。
这一下,刚才还争得脸红脖子粗的人,反而都安静了。
赵七一直靠在门边。
等众人不再说话,他才开口。
“还有一个问题,抽到以后能不能卖?”
这句话一出来,好几个人脸色都有点微妙。
显然已经有人想过。
北坡现在刚开始值钱,再过几年,真有人愿意花银子买,也不奇怪。
周野直接道:“不能随便卖。镇里分出去的是宅地,先给你住。十年以内不得私卖、不得转租。真要离开荒山,或者一家人搬去别处,先退回镇里重新分。”
陈老三皱眉。
“自家儿子能留吗?”
“家里正常继承可以,重新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