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那一箱旧契,一张张分安平县、临河县,再把有重押、有改契痕迹的挑出来。
后面的账房里,周禾与薛清娘则在整理刚核完的庄户名册。
一直忙到后半夜,周禾终于把笔往桌上一扔。
“不行了。”
“今天到这。”
薛清娘看了一眼旁边。
“还有三十多户。”
“让他们睡一晚,又不会明早变成别人家。”
周禾伸了个懒腰,肩膀都酸得直皱眉。
“明天再弄。”
她说完,从旁边柜子里摸出一小包炒豆。
是厨房晚上剩下的。
纸包一打开,还有一点焦香味。
“吃不吃?”
“吃。”
薛清娘也没客气。
两人一人抓了一把。
忙了一整天的账房终于安静下来,只剩纸张翻动的轻响和偶尔一两声咬碎豆子的脆声。
周禾吃到第三颗时,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你娘今天又找我了。”
薛清娘手上的动作顿住。
“她又问什么?”
“我哥喜欢吃什么。”
薛清娘沉默了片刻。
“你怎么答的?”
“什么都吃啊。”
周禾说得理直气壮。
“以前有东西吃就不错了,哪还挑什么喜欢不喜欢。”
薛清娘盯了她两息。
“就这样?”
“不然呢?”
周禾自己说完也觉得有点好笑。
“难道我要编一句他从小只爱吃城东那家的桂花糕?”
薛清娘没忍住,低头笑了。
“我娘大概真希望你这么答。”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周禾眼睛转了转,声音忽然压低。
“你知道她为什么问吧?”
“知道。”
薛清娘继续剥手里的豆壳,语气很平。
“她这几天都快把荒山转完了。”
粮仓看了。
铁坊看了。
白鹭仓北坡也走了一遍。
连周野平时住哪、几点吃饭,她都能装作随口问出来。
薛清娘当然知道母亲在想什么。
她自己也不排斥。
只是让她现在就给婚事一个准话,她确实没想那么快。
周禾往她这边凑了一点。
“那你呢?”
“我什么?”
“我哥啊。”
薛清娘抬头看她。
“你今天是不是太闲了?”
周禾立刻抓住机会。
“刚才是谁还要算那三十多户的?”
薛清娘被她堵了一下。
过了片刻,才重新低头。
“挺好的。”
周禾眉毛都抬起来了。
“就这?”
“那你想听什么?”
“具体点。”
薛清娘想了一会儿。
“做事有章法。”
“嗯。”
“愿意听别人说话。”
“还有呢?”
薛清娘慢慢转头。
“周禾姑娘。”
“嗯?”
“你是在替你哥查户籍?”
周禾一下趴在桌边笑了起来。
“我就好奇。”
“你娘比我还好奇。”
提到沈氏,薛清娘也有些无奈。
“她以前没这样。”
“那是以前没碰上合适的。”
周禾顺手又抓了几颗豆。
“宁江府没人向你提亲?”
“有。”
“很多?”
“没数过。”
周禾立刻来了精神。
“有读书人吗?”
“有。”
“有钱的呢?”
“也有。”
“那你怎么都没看上?”
薛清娘这次是真认真想了想。
“有一个第一次见面,先问我会不会管家。”
“这也还好吧?”
“后面问我嫁过去能不能替他娘管十几口人的吃穿。”
周禾咬豆子的动作慢了。
薛清娘继续道:“还有一个听说我娘家有铺子,坐下来没多久,就问陪嫁里会不会带铺面。”
周禾眼睛都睁大了。
“他真敢问?”
“敢。”
薛清娘点头。
“我娘当时端着茶。”
“然后呢?”
“我以为她要泼。”
周禾已经开始笑。
“没泼?”
“我爹在旁边把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