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几件事先说清楚。”
许敬川立刻点头。
“镇正请说。”
“庄户进荒山以后,先重新登记。”
“县里该收的正税照官册走。”
“荒山分配的新地、公粮、工分和徭作,按镇里的办法。”
“你以前怎么收田租、怎么记旧账,不直接带过来。”
许敬川神色没变。
“可以。”
周野又问:“原来那些庄丁呢?”
这一句出来,许敬川终于停了一下。
“已经按你们的要求把刀枪收了。”
“愿意参加守卫选拔的,一百零七人里有六十三个报名。”
“剩下的人,我准备让他们回去做车夫、庄工或者看牲口。”
韩魁此前已经报过这个数字。
周野点头。
“报名可以。”
“能不能进守卫,看韩魁。”
“剩下的人进镇以后,不许再按许家庄丁的身份自行巡夜,也不许私设哨卡。”
“明白。”
许敬川答得很干脆。
周野这才翻开木箱里另一叠账。
“旧债呢?”
许敬川的动作明显慢了一下。
薛承安也抬起眼。
这种大庄子,庄户跟主家之间不可能只有田租。
灾年借粮。
借种。
借牛。
甚至家里死人借棺材钱,都能滚成债。
周野随手翻了几页,很快便看见一串名字。
“这些欠粮的,怎么处理?”
许敬川沉默了好一阵。
“灾后这两年欠得最多。”
“一共一千七百多斤。”
“我准备销掉。”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他。
赵七最先没忍住。
“真不要了?”
“一千七百斤,不少了。”
“我知道。”
许敬川苦笑了一下。
“以前我也舍不得。”
“可人都跟着我跑到这里了。”
“再让他们背着旧债重新开始,我怕今天进荒山,过半年又跑一次。”
他说着,从木箱下面抽出一本旧债册。
“这里面还有几笔是庄户替许家守夜、修渠,本来应该抵掉的,只是前几年乱,一直没清。”
“干脆一起算了。”
周野这次真多看了他几眼。
“你想清楚。”
“销了以后,以前的账就不能再拿出来。”
“想清楚了。”
许敬川把账册往前推。
“人比这点粮值钱。”
周野点头。
“那就销。”
“从正式登记进荒山那天开始,重新记账。”
薛承安接过债册,顺手在封面夹了一张纸。
“我会让书吏把已销旧债单独抄一份。”
“许家留一份,镇衙留一份。”
“以后谁再翻旧账,都先拿这个出来看。”
许敬川明显松了口气。
“好。”
事情到这里,才算真正谈下第一步。
镇衙当天便抽出两名书吏,又让刘五带几个人去黑石军寨外重新核户。
四百九十一名庄户和家眷优先登记。
许家本房、管事、车夫以及原来的庄丁另列,不和庄户混在一起。
至于六百四十二亩旧田,两座水磨和鱼塘,只先把契册收进镇衙核验。
安平县境内的地,要由县衙重新勘。
涉及临河县的那部分,更得单独发文过去确认。
正式批下来以前,谁也不会在荒山账上直接写一句“归镇所有”。
傍晚前,第一批庄户登记完成。
周野眼前很快有了变化。
【新增登记人口:491】
【当前登记人口:2364】
数字跳出来以后,他盯着看了两息。
两千三百六十四人。
十日前,荒山还只有一千多人。
现在已经翻了一大截。
周野却没觉得多轻松。
人来得太快了。
屋子够不够。
粮能不能跟上。
原来的郑家人、新来的许家庄户、荒山旧户以后会不会抢活、抢地、抢水。
这些麻烦才刚开始。
至于许家的六百多亩旧田,聚落天书没有任何“新增耕地”的提示。
周野反而觉得正常。
契书还没核完。
县界也没定。
现在就算进去才奇怪。
当天晚上,镇衙一直亮着灯。
前院,周野和薛承安对着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