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修路、建炉子,全是十两、二十两地往外流。
最近集市租金和铁器交易又补回来一点,才勉强维持在这个数。
薛清娘伸手点了点账页。
“荒山现在值钱的东西不少。”
“田、仓、铁矿、炉子、砖窑、石灰窑、战马、牛,还有已经修出来的路。”
“可这些东西不能今天拆下来换银子。”
她把算盘往旁边推了一点。
“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穷。”
“是手里的现钱转得慢。”
周野点了点桌面。
“如果现在还要修一段路,再开两座仓呢?”
“能修。”
薛清娘看着他。
“然后我和周禾就得开始琢磨下个月买盐的钱从哪来。”
周禾噗嗤笑了一声。
周野也有些无奈。
“行。”
“我以后先问。”
“这话我先记下。”
薛清娘立刻伸手去拿笔。
周野瞥她一眼。
“你还真记?”
“省得你过几日又忘。”
这次连周禾都不帮他了。
“记。”
“写大点。”
屋里的气氛松了一阵,很快又回到账上。
第三本是粮。
这一项比银子好看些。
郑家迁入时带了不少自用粮,其中一部分愿意出售给荒山。
孟家的十四车已经入仓。
东庄、石桥村和周边新开地块一直有产出,青石集市每天也在从附近村子吸粮。
按现在的库存,短时间还不至于断粮。
麻烦在后面。
荒山的人口还在涨。
县衙那边此前谈好的事情也没消失。
来年春耕以前,荒山还得尽量准备两万斤可用种粮。
这笔粮不能随便拿日常口粮顶。
真到了春天,一边是两千多张嘴,一边是等着下地的种子,哪个少了都麻烦。
薛清娘把那一页单独折了个角。
“所以许家的事情可以先等半天。”
周野抬头。
“你想先干什么?”
“先把荒山以后钱怎么进来定下来。”
她看了一眼桌上七本账。
“人少的时候,可以靠缴获、卖点铁器、收点铺租撑着。”
“现在已经成镇,再这么过日子,等哪天同时来三件大工程,你就会发现哪件都想做,哪件都没钱。”
周野靠在椅背上,没有反驳。
这事确实拖不得。
“你们两个怎么想?”
周禾先开口。
“先看地。”
她把东庄、石桥村和荒山周边的田册抽出来。
“现在能管的田越来越多。”
“县里的正税照县里的来,咱们不能自己再弄一套朝廷田税。”
“但镇里分出去的新荒地、公共田,以后总不能一直白给人种。”
这一点薛清娘已经提前想过。
她把自己拟好的草案摊开。
“新开荒地前两年先不收镇里的公粮。”
“第三年以后,按实际收成定一个很低的比例。”
“遇到旱、涝、虫害,可以重新核。”
周野看了一遍。
“县里的税呢?”
“该报县里的照旧报。”
薛清娘道:“这个只针对荒山自己分出去、自己修渠修路才开出来的地。”
“最好把两边分开写。”
“免得以后有人拿镇里的公粮,当成县里正税已经交过了。”
周野点了点头。
“这一条要写清楚。”
周禾也赞同。
“新荒地前两年别动。”
“现在最值钱的是让人把地开出来。”
“荒地撂在那里,连一斤粮都长不出来。”
第二项是集市。
普通百姓赶集卖几只鸡、几斤菜,继续不收钱。
流动小摊,第一年也不动。
固定铺面收租。
货栈和仓房按位置、大小收租。
真正的大宗商货,则在进出集市时登记。
薛清娘用手指在纸上点了一下。
“如果一笔货做到一定数,可以收一点场地和交易钱。”
周野问:“多少合适?”
“百抽一先试。”
“会不会太低?”
“低才有人愿意走荒山。”
薛清娘翻出一张从县城抄来的杂费记录。
“有些地方一辆车进去,入城收一遍,摆摊收一遍,卸货又有人伸手。”
“商队最烦的不是一定多交几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