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继续问。
把图卷起来往怀里一塞。
“那我今晚先定下面那架的位置。”
孙大虎顿时乐了。
“你昨晚就没睡。”
“今天还不睡?”
段平回头看他。
“你不懂。”
“又是我不懂?”
“你当然不懂。”
段平拍了拍身后那根还带着水汽的锤柄。
“我打了十几年铁。”
“以前一天能开多少铁坯,看的是胳膊。”
“胳膊没力了,炉里铁再多也得等。”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转的水轮。
“现在水有劲就行。”
这句话落下以后,几个铁匠都没接话。
冯铁头低头看看自己两条粗胳膊。
又看看那只自行抬起、落下的铁锤。
没人觉得自己的手艺突然没用了。
可他们第一次清楚感觉到,有些过去只能靠人硬扛的活,真的能交给一个木轮去干。
周野也没让他们在这里感慨太久。
“水锤既然能用,下一批熟铁先排三样东西。”
孙大虎刚刚还在听热闹,听到这里立刻警觉。
“刀?”
“渠铲。”
他脸一垮。
“石工凿。”
更垮了。
“还有车轮铁箍。”
赵七刚好从工地赶过来,听见最后一个,立刻反应过来。
“牛车?”
“对。”
现在荒山真正消耗最快的东西之一就是车。
矿石从黑石沟往下运。
寨墙天天运石。
水利队拉土。
白鹭仓、东庄、石桥村之间还要运粮、木材和草料。
碎石路好走,可车轮磨得也快。
木轮一旦裂边,轻则停一天修车,重则连车带货翻在路上。
外沿包铁箍,至少能让这一批运输车多撑很久。
段平已经点头。
“这个最适合水锤。”
“先把铁拉成长条,再弯圈。”
“人工打也能打,就是慢。”
孙大虎还没死心。
“那骑队到底排第几?”
周野看他一眼。
“这批工具下去以后。”
“黑石沟一天多出几车矿。”
“支路少坏几辆车。”
“冶铁炉一天多出几十斤铁。”
“到时候还差你那把刀?”
孙大虎想了想。
这次倒没继续抱怨。
“那我先记着。”
“你已经记了十几天。”
“我怕你忘。”
周野懒得理他。
他拿过段平刚才的炭条,在墙边空处简单画了几道。
黑石沟。
矿路。
冶铁炉。
铁匠坊。
水锤。
再往外是渠铲、石凿、车轮箍。
这些东西最后又回到矿区、路队、水利和寨墙。
矿挖得快。
铁运得快。
工具便能继续增加。
这条线一旦转起来,以后荒山真要打刀、打枪头、打马具,底下已经有足够的铁托着。
当天傍晚,第一架水锤连续运转了三个多时辰。
中途停过两次。
一次给轮轴加油。
一次更换磨损过快的木楔。
除此之外,再没出大毛病。
铁匠坊旁边堆起来的粗铁坯,却已经超过他们平日几个人人工开坯一整日的量。
天快黑时,曹三炉从冶铁区又转了回来。
他蹲在那堆铁坯旁看了半天。
忽然抬头。
“东家。”
“嗯?”
“我的炉子得快点改。”
“不是已经在拆?”
“我说快点。”
曹三炉起身,拍掉手上的黑灰。
“以前出铁慢,铁匠就在旁边等炉。”
他朝还在咚咚落下的水锤扬了扬下巴。
“照这么打下去,再拖几天……”
曹三炉咧了咧嘴。
“以后就该我的炉子等他们了。”
周野也笑了。
“那就别等。”
“明天开始,新炉优先。”
他看向冶铁区已经拆开一半的旧炉。
第一张图已经开始把水变成锤力。
接下来,就该看看第二张图能不能把黑石沟每天运下来的石头,多变出一些真正能用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