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头重。
拉杆受力又大。
水轮一快,整套木架便跟着乱颤。
现在这张图完全换了路子。
水轮根本不用拖住锤子。
只负责抬。
真正往下砸的力,靠锤头自己。
段平越看越快。
嘴里也开始停不下来。
“这个轴不用那么粗。”
“木齿磨损快,得做成能换的。”
“锤头这里还能拆。”
“打小件换轻锤,锻大铁坯再挂重的。”
他忽然抬头。
“东家。”
“嗯。”
“给我五个木匠。”
赵七不在。
若是在这里,多半已经开始皱眉。
“还要一个真会做轮轴的。”
周野问:“多久?”
段平又低头看了两遍。
“七天。”
孙大虎当场乐了。
“你上回还说那个风箱三天,最后坏了两次。”
段平抬头瞪他。
“这次我看懂了。”
“第一架七天。”
他直接把图纸卷到自己面前。
“做不出来,我这个月工分不要。”
孙大虎啧了一声。
“你们这些打铁的,一个比一个横。”
段平已经没工夫搭理他。
旁边曹三炉等得不耐烦,伸手就要去拿第二张。
“他的看完了没有?”
“没看完。”
“那你抱着慢慢看。”
曹三炉直接把另一张抽到自己面前。
“我看看炉子。”
……
和段平刚拿到图时的兴奋不同。
曹三炉越看,脸反而越沉。
第一眼看炉高。
“这么高?”
再看进风口。
“两路风?”
他把图纸往桌边拉,甚至连凳子都不坐了,整个人趴在上面看。
炉壁也不一样。
最里面用耐火泥。
中间夹细砂和碎砖。
外层才是普通砖石。
炉底还微微带坡。
最终向出渣口收。
曹三炉的手指沿着那条斜线慢慢划过去。
忽然抬头。
“这么做,炉渣能自己往这边聚?”
没人回答。
他自己已经继续往下看。
“底下不停。”
“上面还能继续加矿。”
“出渣不用每回都停炉清?”
孙大虎听不懂。
只看到曹三炉脸上那层黑灰都像跟着活起来了。
“曹师傅。”
“这炉真这么厉害?”
“你闭嘴。”
“我又怎么了?”
“你一说话我就看串行。”
孙大虎干脆抱着胳膊往后靠。
曹三炉则越看越快。
看到双进风以后,又把段平刚才画在地上的水轮扫了一眼。
“这两路要是一起接水轮风箱……”
“火会稳很多。”
“而且这里炉腹宽了一圈。”
他嘴里一直念。
“矿往下走得慢。”
“风从两边进。”
“炭也能烧透。”
看了足足一刻多钟,他终于抬起头。
第一句话不是夸。
“现在那座炉得拆。”
刚进门的赵七正好听见。
脚步直接停了。
“你再说一遍?”
曹三炉抬头。
“旧炉拆一半。”
赵七脸当场黑下来。
“那炉子才起几天!”
“才几天更好。”
曹三炉一点不让。
“再烧一个月再拆,浪费更多。”
“你知道从黑石沟运一车矿下来,要用多少牛、多少人?”
“知道。”
“那还留着一个吃矿吃炭又不出铁的破炉?”
赵七被他说得额角直跳。
“什么叫不出铁?前几炉不是出了?”
“能出和出得好是一回事?”
曹三炉直接把图纸拍到他面前。
“你看。”
赵七低头。
看了一息。
又抬起来。
“我看不懂。”
孙大虎噗地笑出声。
赵七转头瞪他。
“你看得懂?”
“看不懂。”
“那你笑什么?”
“我高兴有人陪我。”
赵七懒得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