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字都没拖。
顾庭山盯着他看了片刻。
“你倒是省得我猜。”
周野笑了下。
“县尊到任第一天就往荒山跑,也不是为了听我说以后全听县衙安排吧?”
顾庭山也笑了。
这次笑意明显真了些。
“我今日若先去查县仓,一天能看几十本烂账。”
“先去翻陆文昌留下的案卷,十天都未必翻得完。”
“可那些东西已经烂在那里。”
他抬手指了指外面。
“荒山还在长。”
“我连县里长得最快的一块地方到底想干什么都不知道,这个县令坐进去也睡不安稳。”
说到这里,他朝寨墙方向看了一眼。
“不过今天走一圈,我倒觉得你比安平县那些老乡绅好谈。”
赵七神色顿时有些古怪。
周野问:“因为我没送银子?”
“因为你想要什么看得出来。”
“人。”
“地。”
“粮。”
“路。”
顾庭山掰着手指数了几样。
“给你这些,你就继续开地、修路、养人。”
“有些人不一样。”
“给他十亩田,他回头先想怎么把隔壁二十亩也变成自己的。”
“给个里正,他就琢磨怎么把侄子塞进县衙。”
这话周野没接。
周家前几日刚干过差不多的事。
顾庭山站起身。
“设镇的事,我可以让县衙先核户籍和田地。”
“条件合适,我会附文报宁江府。”
“能不能批下来,我今日不给你保证。”
“够了。”
周野也起身。
顾庭山却抬手。
“先别急。”
“我支持你往上报,不代表荒山以后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我也有条件。”
周野重新坐下。
“县尊说。”
“第一。”
顾庭山点了点桌上的户籍草册。
“荒山自己的户册,每月给县衙一份备案。”
“新迁入多少。”
“死亡多少。”
“迁出多少。”
“县衙都得知道。”
“可以。”
“第二,荒山守卫可以继续养。”
顾庭山看了看外面。
“你现在六十正式守卫,十二骑。”
“我给你留余地。”
“一百五十人以内,县衙不插手你怎么编练。”
“超过一百五十,提前报县衙,同时知会临河军。”
周野略一思索。
“可以。”
这个数甚至足够荒山再扩一倍。
“第三。”
“普通流民你可以继续收。”
“但逃犯、有军籍问题的人、来历不明的大队青壮,还有疑似北狄细作的,必须报县衙。”
“不能你觉得能用,就自己留下。”
“可以。”
连续三个答应得这么快,顾庭山反倒看了他一眼。
“不还价?”
“这些本来就该有。”
周野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我要的是荒山自己做事的余地。”
“没打算在安平县里再开一个县衙。”
顾庭山听完,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
“还有最后一件。”
他示意书吏把另一册东西拿出来。
这次是安平县各村春耕缺种的清册。
“去年灾情太重。”
“安平县现在至少十一个村,手里留的种粮根本撑不起下一轮春耕。”
“今年若补不上,明年还得继续逃。”
周野翻了几页。
“县尊想从荒山买粮种?”
“县仓自己都会想办法收。”
顾庭山道:“我找你,是因为荒山现在有地,也有商路。”
“明年春耕以前。”
“我要你帮县里筹两万斤能下地的种粮。”
周野抬眼。
“两万斤?”
“多?”
“多。”
“所以才找你。”
顾庭山一点不客气。
“你不是想设镇吗?”
“荒山若连自己周边十几个村的春耕都带不起来,府里凭什么觉得这里已经能撑起一个镇?”
这一句倒真打中了地方。
两万斤粮种,本身就是一次证明。
荒山能不能从一个只养自己人的聚落,变成真正影响周边乡里的中心。
周野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