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仓、东庄又一直在安置流民。”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向周野。
“一千多人吃你的粮,干你的活。”
“地怎么用,你们自己定。”
“工分怎么记,你们自己定。”
“守卫是你养的,路也是你修的。”
“县衙的税册上,却连这些人到底该算哪一户都还没完全理清。”
顾庭山往后靠了些。
“周野。”
“你觉得安平县有几个县衙?”
这才是他今日来的正题。
周野答得很快。
“一个。”
“既然只有一个,为什么荒山出了这么多东西,我这个新县令要靠旧卷宗和府里的文书才能看明白?”
“因为以前那个县令想让我死。”
顾庭山手指停住。
周野继续道:“赈灾粮被人卖了,县衙没管。”
“崔家借灾年放高利债,县衙没管。”
“河西商行把不该往北走的粮、铁和军械往外送,县衙里面还有人替他们遮。”
“那时候荒山若等着县衙先把每件事办明白,人早没了。”
两个书吏这次连头都没敢抬。
顾庭山却没发火。
那些案卷如今全在县衙里。
周野说得难听,却没一句是凭空编的。
“照你的说法。”
顾庭山慢慢道:“以后县衙也管不到荒山?”
“我希望管得到。”
顾庭山第一次露出一点意外。
周野把前几日宁江府下来的那份文书取出来,推了过去。
“荒山现在缺的就是这个。”
顾庭山打开看了几眼。
府衙同意白鹭仓、东庄、黑石军寨以及周边部分流民安置、水利、商路巡护事务,暂由荒山统一协管。
有府印。
有临河军此前协防文书作为依据。
可上面写得很清楚。
暂。
协管。
原有官仓、军寨、官地的名籍仍然没变。
顾庭山抬眼。
“你嫌这张纸不够?”
“今天够。”
周野道:“三年以后够不够,我不知道。”
“县尊今日愿意让我修路、开地。以后换一个人,他拿着县衙印信,说白鹭仓重新收回,东庄不许荒山再管,黑石军寨另派人。”
“到时候寨墙是谁的?”
“水渠是谁的?”
“黑石沟那条路,我还修不修?”
顾庭山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
“你想把这些地方变成自己的?”
“我要设镇。”
屋里一下安静。
连坐在侧面的赵七都看了周野一眼。
这件事他们内部提过很多次。
可当着安平县县令的面,还是第一次把两个字直接摆出来。
顾庭山没立刻否决。
“荒山才多少人?”
“一千多。”
“够一个镇?”
“现在未必够。”
周野看着他。
“可县尊刚才也说了,这些人一个月前还没有这么多。”
顾庭山的神色慢慢收了起来。
这正是荒山最让他在意的地方。
今日一千。
再过半年呢?
那些从柳沟村、河湾村、小陈庄不断往青石集市跑的人,也还没有真正算进去。
这块地方明显还在往外吸人。
周野继续道:“我不找县衙要粮。”
“不找县衙要银。”
“荒山自己安置愿意来的流民,自己修路,自己开荒。北道真再出事,黑石军寨和荒山守卫也会先顶上去。”
“设镇的文书县里做不了最终决定,我知道。”
“县尊只需要愿意往上报。”
“户籍怎么归。”
“以后税怎么交。”
“镇域怎么划。”
“按正式规矩来。”
顾庭山听到这里,没有马上说话。
设镇不是他一张纸便能定的。
县衙可以核人口、田地、户籍,提出意见,再报宁江府。
最终能不能批,还得看府里。
可周野提出的交换并不难算。
安置上千流民,县衙没出粮。
修路,县衙没掏钱。
白鹭仓周边的水患、黑石军寨的北道治安,现在也有人在管。
如果荒山最终能稳定下来,县衙得到的是人口、耕地和未来的税。
唯一真正让人警惕的,是眼前这个周野。
顾庭山问了一句。
“真设了镇,谁管?”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