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散了大半。
斥候回报说:匈奴营中已经开始杀马充饥。
但头曼单于没撤。
他赌的是入秋之前再拼一次。
若能在秦军防线彻底稳固之前撕开一道口子,河南地还能抢回来。
若撕不开,今年冬天一过,这片水草丰美的土地就再也不是匈奴的了。
“...”
终于这一天,秦军不准备消耗下去了。
蒙恬在中军大帐里摊开羊皮舆图,手指从河南地一路划到阴山北麓,在几处标红的谷口位置点了点,抬眼看向两侧:
“三十钟致一石,每多立一座亭障,后方民夫就多压断一层脊梁。”
“所以,是时候收拾头曼了。”
话音落下,帐中诸将齐齐坐直。
...
同一时间。
头曼单于站在王帐前的土丘上,望着南面。
阴山以南,秦军的亭障像一排排牙齿,咬在河南地的北沿。
两个月前,那些牙齿还没这么多、这么密。
现在,从狼山口到鸡鹿塞,十二座亭障连成一线,烽燧的烟白日里都能看见。
他身后站着不到三千骑。
这是他能凑出来的最后一支像样的人马。王庭直属控弦之士一千二百,右贤王勉强拨来的八百,左贤王旧部残兵收拢的几百,再加上各小部落拼凑的几百,老弱不少。
“单于,真的要打吗?”右贤王的使者说。
头曼没有说话,只是他转过身,翻上马背:“传令,今夜子时全营拔帐!”
“方向?”
“榆木障。”
...
第二天,卯时初。
天没亮,草原上的雾浓得像奶。
秦军榆木障上,值夜的戍卒裹着毡衣打盹。
障墙才夯了两个月,墙头还没完全干透,踩上去有点软。
这边,匈奴骑兵是贴着草皮过来的,人和马都裹了布,马蹄上也缠了毡片。
三千骑像一片黑潮,无声无息漫过草坡,直到离障城不到百步,才被哨兵发现。
“敌袭——!”
鼓声炸响的时,头曼已经到了障墙下。
第一波冲车撞在障门上,木杠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匈奴骑射不擅长攻城,但人多,可以拿人命填,前排骑兵下马,拿弯刀砍墙根,后排射箭压制墙头守军。
箭矢像蝗虫一样飞上来,守障戍卒缩在垛口后面,偶尔探出头放一箭。
很快,三架小型弩机从墙头探出,绞盘转动的吱呀声在晨雾里格外清晰。
“弩机齐射!放!”
第一排箭出去,障门外一片惨叫。
头曼在阵后看见这幕,眼皮跳了一下。
“拿盾牌顶上去!”他吼。
匈奴人没有像样的盾阵,拿抢来的秦军木盾和牛皮胡乱顶在前面,继续撞门。
障门发出第二声巨响,木杠已经歪了。
与此同时,信使跑了。
头曼见状,连忙派了二十骑去追,但草原上晨雾太浓,追出三里就没影了。
“不管了!”头曼咬牙,“天亮之前,务必拿下!”
说罢,他亲自上前督战。
...
卯时三刻。
韩信在榆木障以南十五里的第二亭障里接到消息时,天刚蒙蒙亮。
“榆木障被围,匈奴主力,至少两千骑以上。”
他没犹豫,翻身上马:“点齐轻骑,跟我走!”
没一会儿,两百骑出了亭障,沿直道往北冲。
榆木障驻守秦军拢共才八十人,想也守不了多久,所以他们必须抢时间。
但两百骑对三千骑,硬冲是送死。
韩信在马背上算:榆木障的墙还能撑多久?障门被撞了两次,木杠歪了,最多再撑一刻。
一刻之内他必须赶到,但两百骑冲进去也是杯水车薪。
最后,他改了方向。
“绕西面草坡,从侧翼切进去!”
话落,两百骑拐上西面缓坡,马蹄踏碎了带露的草叶。
晨雾还没散,能见度非常低,但这反而帮了秦军。
因为匈奴围在障城东面和南面,西面兵力薄弱。
韩信带人从西面斜插下来,第一波箭射出去的时候,匈奴人还以为援兵是从障城里冲出来的。
侧翼一乱,围障的压力骤减。
驻守屯长在墙头上看见西面起了骚动,咬牙下令:“开侧门!出二十人,配合援兵!”
二十个戍卒从侧门冲出去,和韩信的轻骑汇在一处,像一把锥子扎进匈奴侧翼的薄弱处。
头曼在阵后接到报告:秦军援兵到了,人数不多,但来得快。
“多少?”
“不到三百。”
头曼闻言,眼神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