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着雨声飘进夜归砚耳朵里,“我是来帮你,把夜家这三百七十年,被上天硬按在头上的这根破香,彻底烧个干净。”
话音刚落,远处青阳城上空的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细缝,一道耀眼的玄色光芒猛地从云缝里坠下来,直直砸在香岸底下的寒潭水面上。潭水瞬间翻腾起千丈高的浪涛,之前在藏香苑案面上被雨晕开的那行“玄光裂,香主归”的灰字,此刻竟像是得到了召唤,变成一捋活过来的玄色灵光,悠悠飘到了楚霄毅身边。
楚霄毅伸出右手接住那缕光泽,双目微闭往里探神,下一秒整个人忽然愣在了原地——居然是杜听寒发来的传讯。
三日后,三十三重天要办祭祀大典。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仙人拍脑袋想出来的馊主意,好好的天界清净日子不过,非要把三十三重天搅个天翻地覆才甘心。
“香主,您还是快些回来吧,这要是被九重天那帮盯梢的发现你私自下凡,平白惹一身麻烦。”杜听寒施了个传音法,声音在楚霄毅耳边急慌慌地响。
楚霄毅这才从愣神里缓过来,随手把黑骨伞一收,整个人化作一团裹着香雾的灵烟,眨眼就落回了藏香苑的地界。
脚刚沾地,就砸过来个惊天消息:祭祀大典居然提前一天举行。半点头绪都没来得及理的楚霄毅心里咯噔一下,强压下翻涌的躁意,转头喊来了杜听寒:“杜听寒,你可知这祭祀大典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提前?”
杜听寒摸了摸后脑勺,语气里满是见怪不怪:“估摸着是又有哪个仙师修行出岔子,提前灰飞烟灭了,急着办个祭典压一压这事。”
楚霄毅眉头一下皱紧了:“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合规制的香炉摆好!”
“小的这就去,这就去!”杜听寒脚不沾地往后院跑,翻箱倒柜找合适的鎏金铜炉。
杜听寒抱着香炉刚往后院走了没几步,藏香苑门外就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脚步声。“雁兰公主驾到——尔等藏香苑下人,还不速速出来迎接!”跟在雁兰公主身边的仙侍扯着嗓子喊,声音尖得像被掐住了脖子。
喊完好半天,藏香苑里静悄悄的,连半个人影都没露出来。跟着雁兰公主来的一帮仙侍瞬间慌了神,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紧张。雁兰公主压着心里窜上来的怒火,她身侧的贴身仙侍最懂主子心思,当即指尖施法变出一张铺着锦垫的摇椅,扶着雁兰公主慢慢坐下。可摇椅晃了好半天,藏香苑的朱漆门依旧关得严严实实,连点动静都没有。
雁兰公主刚坐下没一秒,云绒垫的热度都还没捂热,楚霄毅就拍着手上沾的香灰,慢悠悠从苑里晃了出来。
“刚才在收拾后院的香窖,手上沾着灰没来得及擦,没听见公主驾到,失陪了。”
雁兰公主撇着嘴扯出个假笑,语气里藏着点拿捏人的得意:“无妨无妨,本公主今日登门,是想和香主商量商量这次天界祭祀大典的事,不知道香主愿不愿意搭把手,咱们俩一起把这祭典办得风风光光?”
“不想。”楚霄毅眼皮都没抬,冷冷甩出两个字。
雁兰公主脸上的假笑僵了半秒,语气里带着点不服输的倔劲,摆明了是要逼楚霄毅给个说法:“哦?那你总得给我个理由。”
楚霄毅抬眼扫了她一眼,目光淡得像看路边飘过去的云:“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这人浑身都是算计的味儿,不值得深交,打个寻常招呼、当路过的散仙应付过去就够了。”
“好!好得很!我好歹是天帝陛下敕封的七星元君,你竟敢把我当成没品的散仙!”雁兰公主指尖狠狠攥着绣金帕子,指甲直接嵌进了云绒里,刮出三道深深的细痕,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楚霄毅,别以为你是天界亲封的归魂香主,就能在我面前摆这副冷死人的架子!三千年仙塔的玄铁链锁着你,还没把你那股子反骨磨平?”
廊下的雨丝忽然斜斜扫进来,擦过楚霄毅腰侧悬着的龙纹暖玉,蹭出一声细得像幼龙低吟的嗡鸣。楚霄毅指尖还沾着方才收拾香案时蹭上的沉水香灰,闻言只漫不经心地抬眼扫了雁兰公主一下,目光落在她鬓边那枚缀着鎏金珠的步摇上,那珠子纹路歪扭,明明白白是三百年前夜家献祭给天界的供物,本该嵌在不归魂香的祭祀鼎耳上当装饰,现在竟被她抠来当鬓边的玩意儿。
“那又怎样,我今天偏不顺着你的意思来。”楚霄毅忽然低笑出声,指节轻轻叩了叩身侧的廊柱,柱上挂着的铜铃被震得撞出三声脆响,“上月你为了给座下仙姬贺寿,私自从砺魂渊提了三十条往生魂去点长生灯,这事九重天告你的奏折堆得比南天门的门槛还高,怎么不见你这个管礼制的七星元君,出来给自己好好治治罪?”
雁兰公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白得像敷了三天三夜的冷霜。她身侧的贴身仙侍见状,跨步上前就要厉声呵斥“放肆”,指尖刚抬到半空中,就被一道裹着香灰残影的灵光缠了手腕。那灵光烧得像刚从炉里夹出来的红香线,瞬间在她仙骨上烙出三道焦黑的痕迹,疼得那仙侍连呼声都卡在喉咙里,“噗通”一声直直跪跌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