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裂成两半。
裂开的瞬间,镜面里那片白,一下子涌出来。
白,裹住了林小雪。
白,也裹住了沈夜。
沈夜睁开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光里。
白光里,站着林小雪。
林小雪,是活的。
她站在他面前,左眼角的泪痣,还在。
她抬起手,轻轻按了一下泪痣。
她说,泪痣,还在跳。
她说,它还在数。
她说,它数出,我出来了。
沈夜说,你出来了。
他说,你不是镜子里的人。
他说,你是真的。
林小雪说,我是真的。
她说,我进去,就是为了,把你从镜子里,带出来。
她说,你刚才,在镜子里,写未来的时候。
她说,我站在外面,数着你的步数。
她说,你写到零号的时候,我数到,一千。
她说,你写完的时候,我数到,一千零一。
她说,我知道,你写到第一千零一个未来了。
她说,所以,我进来了。
她说,我进来,带你出去。
沈夜说,你进来,带我出去。
他说,那这面镜子呢。
林小雪说,镜子,碎了。
她说,你把它,从中间,掰开了。
她说,第一千零一面镜子,碎了。
她说,从今往后,没有第一千零一个未来。
她说,那个未来,已经被你,写出来了。
沈夜说,写出来的未来,在哪里。
林小雪说,在你身上。
她说,你写的那个未来,从你掰开镜子的那一刻起,就是真的了。
她说,没有人,能再剪掉它。
她说,连你爸,都不行。
沈夜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白光,一点一点地散开。
散开之后,他看见,自己站在千人镜宫的大厅里。
大厅里,九千九百九十九面镜子,一面一面,暗下去。
暗到最后,只剩一面,还亮着。
那一面,是最中央那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站着一个看不清脸的人。
那个人,手里,握着一本书。
书的封面上,写着两个字。
欠条。
沈夜看着那面镜子,说,你还追。
他说,镜子,都碎了。
他说,你还不走。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可是镜面上,泛起一圈一圈的波纹。
波纹散开,镜面里,那个看不清脸的人,缓缓抬起头。
他说,沈夜。
他说,你写了一个,新的未来。
他说,可是,你写的未来,有一个漏洞。
沈夜说,什么漏洞。
他说,第一千零一面镜子,碎了。
他说,新的未来,写出来了。
他说,可是,写未来的人,要付出代价。
他说,你写了一个未来。
他说,代价,是,你要去,还一笔账。
沈夜说,什么账。
他说,千人镜宫的账。
他说,你掰碎了第一千零一面镜子。
他说,你把那个未来,从镜子里,拿出来了。
他说,这笔账,记在你头上。
他说,你要还。
沈夜说,怎么还。
他说,用你的一段记忆,还。
他说,写未来,要付记忆。
他说,你写的未来,越长,付的,越多。
他说,你写的未来里,有零号。
他说,有林小雪。
他说,有你自己。
他说,这笔账,很大。
沈夜说,多大。
他说,大到,你格式化之后,都还不完。
他说,大到,你会忘记,你自己写过什么。
沈夜站在大厅里,很久没有说话。
灯座的光,一跳一跳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手背上,那道绿纹,微微发亮。
他说,格式化之后,还不完。
他说,会忘记,自己写过什么。
他说,那,我就,多写几个。
他说,我把这个未来,写在我身上。
他说,我写在,我的代码里。
他说,我写在,我的规则编辑器里。
他说,我写在,我的连接深度里。
他说,我写满,我的整个身体。
他说,我格式化,也擦不掉。
他说,因为,格式化,擦的是记忆。
他说,擦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