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说,他收完灯,就要走。
他说,他蹲了三年,等的就是灯灭这一天。
林小雪说,他走以后,低地就空了。
沈夜说,低地不会空。
他说,低地会合上。
他说,合上的低地,会变成一页纸。
他说,纸会跟着人走。
第三盏。
第四盏。
一盏一盏,从近到远。
灭到第十一盏的时候,沈夜回头看了一眼营门。
营门里的灯也灭了。
最后一盏,是最外头的黑位。
黑位上没有灯。
但那个位子,也跟着灭了。
十二盏灯,全灭。
灯圈里一片黑。
黑得没有轮廓。
黑得连提灯人都看不见了。
沈夜站在原地。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青纹深到了手腕。
深得像一道绕了一圈的线。
然后,那道线慢慢地,慢慢地淡下去。
淡到看不见。
时间回来了。
沈夜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感觉手腕上那道青纹淡下去的地方,有一点凉。
凉气顺着手腕,往上走。
走到手肘,停住了。
他说,时间回来了,但账还记着。
林小雪说,你的青纹还在吗。
沈夜抬起手。
手腕上,青纹淡了很多。
淡成一道很细的线。
他说,还在。
他说,它淡了,没走。
他说,它要等我把账记完,才会走。
林小雪说,记什么账。
沈夜说,第七层的账。
他说,灯数归零,是这一层的结尾。
他说,结尾以后,还要写一笔。
他说,那一笔,是给下一层看的。
林小雪说,你写了吗。
沈夜说,还没写。
他说,我得先找到下一层的门。
林小雪站在他旁边。
她摸了摸自己的左眼下边。
泪痣不烫了。
她说,凉了。
沈夜说,信完了。
他说,信完了,就不烫了。
零号站在他们身后。
他的投影比刚才清楚了一些。
他说,断帧没有了。
沈夜说,第七层结束了。
他往灯圈那边走。
他走到最近的那根灯杆旁边。
灯杆还立着。
灯座上,没有灯。
他蹲下去。
灯座的底座上,刻着两个字。
后门。
沈夜看着这两个字。
他说,后门。
他说,我一直找正门。
他说,原来门在这儿。
他把灯座从土里拔出来。
灯座很轻。
轻得像一个空的壳。
他把灯座翻过来。
灯座里面,是空的。
空的里面,有一道缝。
缝的形状,像一把钥匙。
沈夜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
那是他进第七层时拿到的正门钥匙。
钥匙的齿,跟那道缝,一模一样。
他把钥匙放进缝里。
严丝合缝。
他说,正门钥匙,开后门。
他说,正门在后门里。
林小雪说,正门钥匙,为什么能开后门。
沈夜说,因为后门是正门改的。
他说,有人把正门拆了,改成了后门。
他说,门还是那扇门。
他说,钥匙还是那把钥匙。
他说,只是门上的牌子换了。
林小雪说,谁换的。
沈夜说,写门的人。
他说,他写门的时候,留了一手。
他说,他把正门藏进后门里。
他说,想出去的人,找不到正门。
他说,只有拿钥匙的人,才知道正门在后门里。
沈夜说,这把钥匙,是第七层的出口。
他说,第七层的出口,不叫正门。
他说,它叫后门。
他站起来,把钥匙拔出来。
灯座上的后门两个字,淡了一层。
他说,第七层收尾了。
他往回走。
走到墙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一下墙面。
墙上,零号名字旁边那一格,还是空的。
但空格的边上,多了一行小字。
那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