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回到石台前。
他在石台前坐下来。
他把本子重新翻开。
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那一行写的是,还有下一场。
沈夜把这三处并在一起看。
第一页的作者栏。
场志下面那一栏。
最后一页的这一行。
他看了很久。
看着看着,他看出同一件事。
三处在做的,都是同一件事。
记名字。
不记输赢。
第一页记他。
场志那一栏记写它的人。
最后一页记下一场。
三处都没有写过谁赢。
赢家那一栏写的全是名字。
赢的是什么,一个字也没有写。
沈夜在心里把这件事放稳。
他把本子推到面前。
他说,作者在场,作者不进场。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
报幕的声音响了。
它说,本场收录作者一名。
它说,作者在场,作者不进场。
沈夜说,这一句你念过两遍了。
报幕没有答。
沈夜说,念两遍的话,第二遍就不是说给我听的。
他说,是说给看台听的。
他说,你在提醒他们,我在这儿,可我不在场里。
报幕的光亮了一线。
它没有说对,也没有说不对。
它把刚才那一句又念了一遍。
念得比前两遍慢。
沈夜说,行。
他说,你肯念,就说明这句是场上的话。
他说,场上能说的话,我就能用。
看台上没有人应他。
沈夜说,那我写的东西,进不进。
报幕还是没有答。
沈夜说,你答不了。
他说,你答不了,就是能进。
他把手按在本子上。
他说,写规则的人占一个位子。
他说,位子上坐的不是人。
他说,是规则。
他说,我不进场,我写的规则替我站上去。
他说完,抬头看了一圈。
看台上那些手还放在膝盖上。
没有人应他。
沈夜要的不是应。
他要的是把这件事说出口。
说出口,他才能顺着往下想。
他想到的是出门的两条路。
第一条,本子上的名字被人叫出来。
叫出来,就是有人认了。
有人认了他,他就进过场,也出得了场。
第二条,本子判这一场结束。
这一场收场,门就开。
两条路摆在那里。
沈夜挑了第一条。
第二条要等。
等看台散场。
散场的时候,站着的人也得找一格坐下。
到那时候,他就是看台的一部分。
坐着的人不能出门。
他把这两条路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第一条要别人动。
第二条要本子动。
他手里没有第三条。
他本来有一条。
他先前在场上押过三回。
押赢两回,押输一回。
赢来的东西,一回是一个号,一回是一次翻页。
那两回他都用掉了。
最后一回换来的,是零号上场。
沈夜把这两件事在胸口压了压。
压完,他手上只剩一条。
一条是他自己写出来的规则。
沈夜把手伸进口袋。
口袋里是空的。
他摸了两遍,还是空的。
他这才想起进门那一天。
他进门的时候什么也没带。
硬卡在门口上交了。
那条薄东西在他被收录的时候就没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框。
门框外面有灯。
灯亮着。
那盏灯不是他的。
场外的规矩一共三条。
他一条一条在心里过。
第一条,进场不改规则。
他进的这一场,一条规则也没有改过。
第二条,灯留在门外。
门外那盏灯,是提灯的人手里提着的。
不是他留的。
第三条,输的人留下名字,赢的人带走一条规则。
他输过一场,输掉的是一次问话。
他赢过一场,赢来的那一条还挂在他身上。
三条过完,沈夜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