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觉得,这个人也在这儿守了很久,守得自己都成了台座的一部分。
那人最后说:“你担得起吗。”
沈夜说:“担不起也得担。我要那段记忆。”
他说完,心里反倒静了。
那人沉默了很长时间。台下的信徒都等着他,没有一个人插话。
最后他说:“钥匙你可以拿走。”
他抬起手,指向台座底下那团黑。
他说:“可你既然要换记忆,就得按规矩来。回头取回的东西,反噬落在取回的人身上。你要换回那段记忆,就得先准备好丢一样别的。”
沈夜说:“丢什么。”
那人看着他,说:“你自己的一段记忆。”
零号在旁边拉住他的袖子。她说:“别换。”
沈夜低头看她。他看见她脸上的光还没退,指尖还在抖。他知道她怕什么。她怕的是,他一步一步把自己拆空,最后剩下一个连自己名字都想不起来的人。
他抬手,轻轻把她的手按下去。
他说:“就一段。”
他抬起头,对那人说:“我换。”
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左手在袖子里烫了一下。
那是绿纹在动。
绿纹从他左腕往上爬,爬过小臂,像一条被惊醒的蛇。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他知道这是什么。他刚刚用了一次规则编辑器,在档案馆里改过一条指令。账还没结完,现在又添一笔。
林小雪走过来,站在他右边。
她没有劝他,也没有拦他。她只是抬起手,指腹按在自己左眼角的泪痣上。那点泪痣正发烫,红得像要烧起来。
她说:“你要丢的那段,我先替你记。”
沈夜说:“你记不住。”
林小雪说:“能记住多少是多少。”
她说:“等你想起来的时候,我告诉你。”
沈夜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在动手之前,他还做了一件事。他把通行卡从口袋里摸出来,塞进零号手里。
他说:“拿着。”
零号说:“这是你的。”
沈夜说:“账是记在卡上的。我要是等会儿忘了这卡是什么,你就拿着它,把从头到尾的账跟我说一遍。”
零号攥住卡,指节有点白。她说:“你会记得的。”
沈夜说:“也许。”
他顿了一下,说:“还有一件事。你站在我身后,不管我说什么,别插嘴。”
零号说:“为什么。”
沈夜说:“他们会看谁先慌。”
他检查了一遍身上带的东西。钥匙在,卡片给了零号,守门人那道记在卡背上的账也在。他摸到口袋里还有一小块碎石,是进坡时踩碎的记忆碎屑。他把那块碎石也留下,攥在手心。
他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露出小臂上那段绿纹。绿纹比刚进第七层时深多了,从手腕爬到肘弯,纹路像干涸的河床。
林小雪看着那段纹,眉头皱起来。她说:“又长了。”
沈夜说:“我知道。”
他把袖子放下来,遮住那片绿。他说:“留着以后看。”
林小雪说:“第一次见它的时候,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沈夜说:“嗯。”
林小雪说:“你每用一次,它都长一点。”
沈夜说:“嗯。”
林小雪说:“长到最后,它会盖住你整个人。”
沈夜笑了一下。他说:“那就编个新的。”
林小雪没有笑。她抬起手,指腹又按了一下泪痣。
零号看着那截被袖子遮住的绿纹,看了很久,说:“你疼不疼。”
沈夜说:“不疼。”
零号说:“你骗人。”
沈夜说:“疼也不耽误换。”
他抬头看了看低地顶上。那儿没有天,只有一片化不开的黑。他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辰。他只知道自己进第七层已经很久,久到开始忘事。
他说:“速战速决。”
那人没有立刻动。他先走到台座边,弯腰,把手伸进那团黑的边缘。他的手进去半截,抽出来的时候,指尖上沾着一点很淡的白光。
他把那点白光托在掌心,走回沈夜面前。
他说:“坛火不熄,供品不收。你要换的东西,得先过火。”
沈夜问:“坛火是什么。”
那人说:“是这地方的根。祭坛底下烧着一样东西,烧了很多年,没灭过。”
沈夜说:“烧的是什么。”
那人没有答。他把手里那点白光往柱基上一放。光一挨上柱子,柱子从底下往上亮,亮到半人高就停住。那光在柱子里面慢慢转,像水在管子里流。
沈夜看着那道转动的光,忽然想起档案馆里那盏灯,想起文件柜顶上那个很小的灯罩。他记得灯罩里也有一小团光,转得一样慢。
他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