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那人说:“是神掉下来的。”
沈夜说:“神是什么。”
那人没有答。
沈夜说:“你们不知道。你们守着一件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守了这么多年。”
他说:“你们立了两条规矩。只许看,不许开。规矩里写了看的边界,写了开的禁忌,偏偏没写碰。”
那人说:“这是我们的事。”
沈夜说:“现在不是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说:“规矩上没写的,就是能做的。这条规矩是你们自己立的,立规矩的人比谁都清楚,写下来的每一条都是钉子。它钉了看,钉了开,没钉碰。”
那人说:“你想让她碰。”
沈夜说:“是她自己想碰。”
那人看向零号。零号没有躲。她站在那儿,掌心那点光照在容器上,两道光仍旧一高一低。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拿她换,她回不来。”
沈夜说:“我不拿她换,我只让她碰一下。”
他说:“你们把看和开都写上了,说明你们最怕的就是这两样。怕看,是怕人看清里面是什么;怕开,是怕东西出来。可你们没写碰。不是忘了写,是压根没想过有人会碰。”
那人没有否认。
沈夜说:“因为她碰得动,对不对。”
那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沈夜说:“她从它身上掉下来,所以它拦不住她碰。你们守了这么多年,连碰一下都不敢。”
低地上没有人说话。那几个信徒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别的东西,像是被人说中了一件藏了很久的事。
沈夜看了零号一眼。零号点头。
他转回身,对那人说:“让她碰。规矩上没写不许。”
容器的盖上刻着字。沈夜凑近看,最上面一行是三个字。
“只许看。”
第二行是,“不许开。”
沈夜把这两行字看了两遍。他伸手摸了摸刻痕的边。刻痕很深,不是新刻的,边角都被磨圆了。
他转到另一边。容器背后还有一行小字,刻得比前面两行浅,几乎看不清。他把脸凑近,才认出那几个字。
第三行空着。
他愣了一下。第三行是空的,不是没刻,是刻了又磨掉。他用手在那一小块上摸,能摸到几道被磨平的痕。他数了数,像是三个字的长度。
他心里一动。他忽然明白这地方为什么立了两条规矩,又一再强调规矩。规矩本来有三条,第三条被人磨掉了。
他回头看台上那人,说:“第三条规矩是什么。”
那人的脸色变了一下。他说:“没有第三条。”
沈夜说:“有。刻过,又磨了。”
那人说:“你看到什么了。”
沈夜说:“我看到一个洞。”
他心里那根弦动了一下。规矩写了两条,只许看,不许开。写了看的边界,写了开的禁忌。
可它没写碰。
他抬起头,看零号。零号也正看着他,眼睛里那点光比平时亮。她没有说话,可沈夜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意思。
他想了一下,说:“可以碰。”
那人说:“规矩上没写。”
沈夜说:“规矩上没写的,就是能做的。这条规矩是你们自己立的,立规矩的人比谁都清楚,写下来的每一条都是钉子。它钉了看,钉了开,偏偏没钉碰。”
那人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沈夜看得出,他的眼神往下沉了一点。
他说:“你要拿她换什么。”
沈夜说:“换她想知道的一件事。”
他把话说得很直。他知道在这种地方绕弯子没有用。
那人不说话了。他看着零号,又看着容器,最后把视线移到台座底下那团黑上。
他说:“随你。”
沈夜点头。他转向零号,说:“就一下。碰完就退。”
零号走过去。
她走得很稳。她把手按在容器壁上。
壁上的光一下子全涌上来,像水漫过堤岸。零号整个人被那片光裹住,肩膀抖了一下,眼睛忽然失焦。
她的眼前有什么东西开了。
那是一片雪地。
雪地中间有一座木头小屋,屋里的窗子亮着,光很黄。透过窗子,她看见一个人坐在屏幕前。那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背对着窗,正对着屏幕说话。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看不清五官,只能看清他腕上戴着一块表。
那个人一边说话,一边敲键盘。他说的什么,零号听不清。她只听见最后一句,那人说,行了,就这样吧。
说完,他把手从键盘上拿开,去够边上的一只杯子。
画面在这儿断了。
零号的手从容器上滑下来。她往后退了半步,被沈夜扶住。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眼睛慢慢对上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