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潞州。
驿馆厢房里,张奉规翻了个身,辗转难眠。
虽然门外就是守卫,但他心里却怎么都不踏实,整个人没有安全感。
他睁着眼,盯着屋子的横梁,脑子里全是白日里西山方向响起的闷雷声。
那动静虽说不算太大,可他也看到了黑烟腾起的方向,足有十数里地,而且都是山峦。
距离那么远,还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要真到了近前,他都不敢想象是什么样的光景!
张奉规在宫里也算是见过里大阵仗,大军闯宫都见过不止一次了。
可今天这个,他真没见过,那一连串的震响,此时细细想来,还让他心惊不已。
想到杜重威有可能狗急跳墙,对自己出手,他再也睡不下去,从床上一把坐了起来,恨不得立刻就出发回京。
“公公,天色尚暗,您可以再歇会儿!”似是听到了动静,随行的小太监在门外轻声说了一句。
张奉规没搭理,掀开被子下了床,可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时,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这么着急就走,是不是太急了些?
杜重威是什么人?刚击溃了范延光的天雄军,手掌数万黑鸦精锐,那可是心性能力无一不佳的老狐狸。
自己这么着急,定会被看出端倪,反而有可能令他生疑!
想到这,他当即开口:“去,把赵统领请来。”
“是!”门外再次传来小太监的声音,随即脚步声远去。
很快,赵弘殷就来了,就连身上的甲胄都没卸。
“公公,夜里凉。”赵弘殷看了一眼张奉规光着的脚,将门带上。
张奉规也没有客套,拉着赵宏殷在屋子中央的方桌边坐下,压低声音说道:“赵统领,咱家琢磨了一夜,若是明日便走,杜重威会不会起疑?”
赵弘殷想了想微微点头,目光沉稳,“公公思虑周全,若明日便走,确实太过刻意。”
“那依你之见?”
“再待两日,就照常去军营看看,城里逛逛,两日后启程,便显得自然些了。”
张奉规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
“……”
接下来的两日,张奉规果然照赵弘殷所言行事。
第一天上午去潞州西城大营转了一圈,看了看粮草辎重,跟几个牙将简单聊了聊,主要还是慰问,甚至都没有再提起西山的事情。
到了下午,还是杜重威没忍住,提起了西山之事,说是开采矿石闹出的动静, 张奉规自然也没有深究,顺势就揭过了此事。
而后,杜重威命廖礼亲自送上了两箱金银,嘴上说是犒军之余的“土仪”,张奉规推辞一番,最后还是从心的笑纳了。
直至第三日清晨,潞州北门。
天色灰蒙蒙的,城墙上旌旗被冷风吹得猎猎作响,杜重威亲自带着幕僚将校在城门口列队送行。
“张公公一路辛苦,本帅还备了些许薄礼,还望公公笑纳。”杜重威一挥手,后面又是十几个亲兵抬着装满名贵物件的木箱鱼贯而出。
张奉规从轿帘后探出半张脸,勉强扯出了笑容,“杜帅太客气了,咱家怎么好意思……”
“公公奉旨犒军,劳苦功高,些许心意,不成敬意。”杜重威也笑着,只是眼底依旧带着冷意。
随后装作不经意的说着:“公公返京之后,还望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日后必有重谢!”
张奉规连忙开口:“杜帅放心,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咱家心里都有数,定不会辜负了杜帅好意!”
听到这话,杜重威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后退一步,行了个礼。
“那便祝公公,一路顺遂!”
“……”
赵弘殷骑在马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幕,什么都没说。
杜重威转头,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嘴角依旧挂着笑,可眼底那抹阴沉,却是没有再掩饰。
他很想现在就拿下赵弘殷,可心底却清楚,还不是时候。
若现在就发难,必然坐实了谋逆的罪名。
而放赵弘殷回去,就算他在陛下面前说了什么,也还有转圜的余地。
不多久,车队缓缓驶出城门,一路向北。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直到潞州城墙彻底消失在身后起伏的丘陵之间,张奉规才小心翼翼的掀开轿帘,朝赵弘殷招了招手。
“赵统领,快上来!”
赵弘殷翻身下马,钻进轿厢,帘子落下。
张奉规脸色还有些发白,两只手攥在一起,眼底带着忐忑。
“赵统领,咱们……这算是安全了?”
“公公放心。”赵弘殷摘下头盔,搁在膝上,语气平稳,“杜重威若真打算动手,就不会让我们出城,也不会送这些金银了。”
张奉规微皱着眉,沉默着思索起来。
“他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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