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块干饼。钱小满捧着饼,眼泪砸在饼上,一口没咬,先掰了一半递回给爹。钱锋没接。
他抓着儿子肩膀看了半天,忽然一巴掌拍在那后背上,拍得梆响:"瘦了。进屋,吃饭。"
落座安顿之前,段师傅进了院,抬头看的第一眼,不是粮垛,不是枪架——是电线。
"老总,"他拄着拐指向墙根,"你们总闸的电缆打北墙根过,线皮子贴着断口磨。早晚磨穿——磨穿了轻则跳闸,重则起火,就贴着你们粮垛那头起火。"
阿圆正在闸箱边上画图,笔当场停了。
她凑过去看了看线,又看看自己画的图,脸一点点红了。段师傅又拄着拐到深井边,伸手摇了两圈辘轳,侧耳听了听轴的动静:"这轴承缺油,再摇半个月就得卡死。给我找块油布一勺黄油,晌午前给你弄利索。"
周德山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他自己捣鼓了半辈子的物件,让人家两句话点到了骨头缝里。
"还有你们那电网,"韦凡靠在门框上,忽然开口,"东南角那段,桩距拉大了半步,底下又有两台废车,正好做跳板。盲区三步宽,人能摸进去。"
满院子人都朝东南角看。
夏蛋盯着韦凡看了半晌:"蹲了两天,就看出这些?"
"两天。"韦凡说,"看了你们三班岗,数了电网的桩子。还看见你们抬了一口棺材出去。"他顿了顿,"知道你们死了人,我就没再往前凑。"
夏蛋心里那点戒备又松了半分。这人不光眼睛毒,还懂分寸——能打的人好找,懂分寸的人难得。
"投奔可以。"他把人聚到院里,当着三个新人的面把规矩立了,"东城卫的规矩,丑话在前头。第一,进门先试工三天,管饭不管粮,行不行,看活儿。第二,粮按劳分,多劳多占,没有白吃的饭。第三——"
他抬手指向北墙垛口上那半架连弩:"墙上那七道杠,是给我们的人记功的。往后谁对据点伸黑手,墙的背面,也会给他留位置。"
院里静了一瞬。
段师傅拐杖顿地:"应该的。规矩立在前头,比秋后算账强。"
钱小满抹了把脸:"我爹在哪儿,我在哪儿。"
韦凡只提了一个条件:"我不入伙。借个地方落脚,哪天想走,不拦我。"
"行。"夏蛋答应得干脆,"落脚可以,墙照样替你挡风,账也照样替你记。"
三人分头安顿下去。段师傅被阿圆引着去看了总闸,一老一少蹲在闸箱前头,一个讲,一个记,说到后头,阿圆干脆把自己那张开关顺序图扯下来铺在地上:"师傅,你给我看看,这么画对不对?"
段师傅戴上断了一条腿、拿铁丝箍着的老花镜,看了半天,用拐杖头点了点:"画得好。就两处——第二道和第四道顺序反了,先切灯路再切动力;还有这儿,零线你没标色,回头换线的人要吃亏。"
阿圆一条一条改,改完了把图重新贴上闸箱,郑重其事写了个抬头:段师傅校。
另一头,赵刚把钱小满带到兵器架前,拣了杆短些的矛塞他手里,掂了掂:"骨架子不错,就是没底子。从明儿起,早上跟我站半个时辰桩。你爹使的这路矛,我不能让他断在你手上。"
钱小满攥着矛,重重点头。落座说话的空当,段师傅给夏蛋讲了几句城南的行情,讲得夏蛋眉头越听越紧。
"城南如今不是没活路,是活路有人捏着。"段师傅压低了声,"铁桥底下聚了个百十来号人的团伙,姓翁,人称翁三爷。立了规矩,进城南的地界,一日两餐交一成'安家粮',不交的,夜里就有人上门。收来的粮,他一半,手下人一半。"
"投奔的这么多,怎么不留在城南?"夏蛋问。
"投奔他的人多了去了。"段师傅冷笑了一声,"可他那儿是人吃人的规矩——粮交不上的,赶去给他探兽窝、趟蓝光。我们仨不服,就上了秤,称出来是趟雷的命。"他顿了顿,"夜里韦凡开弓,救了我们老的小的两个,仨人连夜出的城。往北走,就是奔你们这面旗来的。"
夏蛋把"翁三爷"三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接话,只点了点头。
城南的账,先记下。周德山把夏蛋拉到粮垛后头,声音压得低:"蛋娃子,账我给你扒拉过了。多三张嘴,秋储从一百一十天掉到九十六天。"
"所以才要招人。"夏蛋说,"段师傅把电理顺了,电网夜耗能省一成;韦凡补了盲区,夜里能少排一班岗;小满那一身力气,顶半个赵刚。人手换存粮,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赚的。再说了——"他朝南边扬了扬下巴,"城南还有多少人眼巴巴望着这面旗?门要是只出不进,这旗立着干什么?"
周德山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只哼了一声:"等他们仨试工期满,粮账你亲自跟我对。"
"对。"
腕上系统在这时轻轻一震,弹出一行夏蛋盼了有一阵的字:
【检测到可吸纳人员:3。
人员编制系统预热中——试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