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事情,恐怕比打败李神福还要麻烦。
……
洪州,镇南军府。
钟传接到江州捷报时,正在与幕僚商议军粮。
“秦王拿下湖口了?”
他猛然站起,连声追问。
“淮军当真退了?”
来人道
“千真万确!李神福已经遣使议和,淮军诸船正往下游撤。刘将军还说,往后江州的粮食,可以直接从鄂州走水路运来!”
钟传听罢,顿时大笑。
“好!好啊!”
这几个月来,他最怕的便是江州失守。
江州一旦落入淮军手中,江西诸州的粮食、商货都要经杨行密之手,镇南军往后便再难保住现有地盘。
如今秦王击败淮军,打通水路,总算解了燃眉之急。
可还没高兴多久,另一份文书便送来了。
朝廷要求镇南军府呈报江西北部各州仓场、水寨与现存军粮数目,以便江南行营统一安排转运。
钟传看完,脸上的笑容便渐渐消失了。
钟匡时也凑过来看,见到文书内容,忍不住道:
“父亲,淮军虽退,秦王却又要查咱们的底子。如今江州、湖口都在朝廷手里,若连洪州各仓的粮食也要交上去,往后镇南军还剩下什么?”
钟传皱眉。
“秦王是来救咱们的,你先别多心。”
“儿不是多心!”
钟匡时有些急了。
“前些日子朝廷要驻袁州,父亲答应了,后来刘鄩要节制各州援兵,父亲也答应了。如今淮军已经退了,难道还要继续退让?”
钟传听得烦躁,挥手将他赶了出去。
可等儿子走后,他自己却也迟迟没有动笔。
江西各州仓场,关系到镇南军的军粮与赏赐。
平日钟传虽然号称节制江西,真正能直接控制的,其实也不过洪州附近几处州县。
危全讽兄弟在抚州、信州各有地盘,虔州的卢光稠也未必肯听洪州军令。
这些人平日总爱找借口拖欠赋税,钟传还能靠着手中的军队与仓场,同他们讨价还价。
可朝廷若把江西各州的粮赋一一查清,钟传这个节度使往后还能剩下多少权力?
钟传坐了许久,最终只吩咐幕僚:
“先报江州、袁州的粮数,洪州各仓还须重新清点。告诉秦王,老夫定当尽力筹措,只是兵荒马乱,账目难免有些不清。”
幕僚应声退下。
钟传端起茶盏,忽然觉得这场胜仗带来的欢喜,似乎已经淡了许多。
他原本只盼朝廷快些来救江西。
可如今秦王真的来了,江州保住了,淮军也退了,钟氏经营多年的地盘,却似乎正在一点点从手里溜走。
更麻烦的是,钟匡时并没有就此罢休。
当天夜里,他便将几名亲信召到府中,命人暂且封存镇南军旧日仓场的账册,不许擅自交给朝廷派来的转运官。
其中一名幕僚有些担心。
“郎君,秦王若亲自来查……”
钟匡时冷笑一声。
“想把整个江西都拿走,哪有这么容易?”
他将账册锁入箱中,亲自封上镇南军印。
“先等着,江西终究姓钟!”
而此时的江州,李业也已经收到了钟传的第一封回书。
他看着那句“洪州各仓账目尚待清点”,忍不住笑了。
“打李神福的时候,钟传催得比谁都急,如今要他交账,倒不着急了。”
李琪道
“钟传经营江西多年,仓场、兵赋皆是他的根本,大王若要清查,只怕他未必肯痛快交出来。”
“肯不肯,总要试试。”
李业将回书放下,又命人展开江西舆图。
“传令各军,先别急着撤,江州打完了,孤也该去洪州见见这位钟使君了!”
他指着舆图上的洪州,笑容渐渐收敛。
“杨行密退了,江西剩下的事情,才真正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