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虽已占据荆襄、湖南和岭南,江西却始终隔着鄂州这一道关口。
刘鄩若要入赣,只能从湖南东部绕行,经袁州北上。
道路遥远,转运又难,三千多唐军几乎成了孤悬在江西的客军。
如今鄂州既下,江陵、岳州、鄂州、江州便可以沿江相通。
川蜀运来的粮食、荆襄制造的军械、定江军的战船,都能直接送往江西。
更何况朝廷已经在鄂州取得了修船、驻兵、囤粮的地方。
将来再要向江南用兵,便容易得多。
……
数日之后,江州城外的李神福,终于收到了鄂州急报。
送信的是一条从下游赶来的淮军哨舟。
“杜洪败了?”
李神福接过军报,先是有些不信。
“鄂州那些战船呢?”
“听说大半被夺,杜洪本人也让唐军捉了去,秦王已经进了鄂州城,正调船往江州来!”
李神福听完,脸色渐渐凝重。
此前他一直将舟师作为淮军最大的优势。
江州虽然尚未攻下,淮军却能凭借船只不断选择登陆地点,袭击水寨,截断粮道。
刘鄩在湖西打赢了一仗,虽然打通了陆路,却还不能动摇淮军的水上优势。
可如今不同了。
鄂州已经落入朝廷手中,定江军战船随时可以从上游赶来。
到那时,淮军若还把大批船只停在江州城外,便有可能遭到唐军两面夹击。
“传令各寨,先收回前伸的船只!”
李神福立即下令。
“北面泊地增设巡船,运粮的船只不要再往江州城下靠,秦裴所部向北收缩,先把后路守住!”
一名牙将迟疑道
“将军,咱们围了江州这么久,如今就这样退了?”
“谁说要退?”
李神福瞪了他一眼。
“朝廷的船来了,难道咱们还像从前一样,把船都摆在江州城下等他来打?”
他顿了顿,又道:
“杨公那边也该早些知道。请他定夺,江州这仗还要不要继续打。”
说完,又命人遣使往鄂州。
书信中自然不能承认淮军已经落了下风,只说江州兵争既起于两镇粮船交割。
既然朝廷愿意调处,不妨先约束各军,各还所俘。
这也算是给双方留了台阶。
杨行密终究还没有准备好,同长安朝廷在江南全面决战。
……
李神福收缩兵船,江州城中很快便察觉到了变化。
刘鄩得到消息,先令各处哨骑探查,确认淮军确实撤回了部分前伸营寨,才命后方将第二批粮草继续送入州城。
这时候,江州守军尚不知道鄂州已经失守。
直到两日后,东下的定江军先遣船队在江州上游露面,城头军士才终于明白过来。
“朝廷的船!”
一名守卒指着江面大喊。
“是朝廷!朝廷的船来了!”
城头顿时一片欢腾。
江州守将闻讯赶来,站在城楼上望了半晌,竟也激动得说不出话。
此前刘鄩送来的几批粮食,已经让守军重新有了希望。
如今江上又出现了朝廷的战船,谁还会相信淮军能够轻易夺下江州?
刘鄩接到定江军送来的军报,终于松了口气。
他这一个多月的苦战,总算没有白打。
若非先前湖西得胜,打通陆路,江州只怕早已陷落。
而如今李业又亲自拿下鄂州,江州的局势便彻底改变了。
刘鄩当即遣人向周彦平报捷,又命各部继续守住湖西道路,接应沿江送来的粮船。
他并未急着追击淮军。
李神福麾下依旧有不少精锐,秦裴也尚未被打垮。
淮军只是在江州失去了先前的优势,远没有到全军溃败的地步。
如今最要紧的,还是把粮道和水路真正接起来。
……
洪州的钟传得到消息时,正在与幕僚商议如何筹措下一批军粮。
来人一入堂,便大声报喜。
“使君!鄂州捷报!秦王已经生擒杜洪,武昌军降了!”
钟传猛地站起。
“当真?”
“千真万确!朝廷的战船已经到了江州上游,李神福正收拢船队!”
钟传闻言,顿时大笑。
“好!好啊!”
他连日来忧心江州,连饭都吃不好,如今总算可以安心几分。
可笑过之后,他又忽然沉默下来。
秦王拿下鄂州,打通长江,固然解了江西燃眉之急。
但往后长安朝廷要派兵入江西,便再也不必经过他钟传的允许。
江州尚且如此,洪州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