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
……
下午再议军务,李知柔先宣布了一项任命。
辟杨洞潜为清海军府行军司马,参掌军政,负责军功、钱粮与新附军士的甄别,具表奏请朝廷追授。
刘隐抬起头,神色终于变了。
薛王有总制岭南东道军政的诏命,可以先辟属官,再行上奏。
这份差遣一给,杨洞潜便能名正言顺地插手各营事务。
他原先设想的许多安排,都得先过此人这一关了。
李知柔接着命李炘暂督舟军整顿,从旧军中择熟悉水战者领兵。
造船、修船的人则归军府工曹管理,军将不得擅自征走。
杨洞潜领命以后,又荐了几名能够任事的士人。
其中一人,正是曾任太学博士的倪曙。
倪曙进士出身,避乱来到岭南,近日一直帮着杨洞潜处理征发、军中书牒。
他也曾接到刘隐邀请,尚未决定去处。
李知柔问过几件州县事务,便命他暂摄端州民政,与另派的军官一道前往接防。
“兵由军官管,税赋、狱讼由你料理。谭氏余党据寨不降的,报军府发兵;已经缴械归籍的,谁也不许再私自抓走。”
倪曙没有急着谢恩,先问了一句。
“州中若有军将擅取官粮,下官可否拿问?”
刘隐望向他,堂中几名军校也抬起了头。
“可以。”李知柔答道
“拒捕的,令接防军相助。你若查不清楚,也可报来,不能任由他们搬走。”
倪曙又看向一旁待命的接防军官。对方抱拳应命,他才放下心来。
他在岭南见过太多空有印信的官员。若只是给他一身官袍,送去替军将征粮,倒不如留在广州写文章。
倪曙起身大拜。
“下官领命!”
散议时,刘隐的幕客在门边等住他,低声问道:“刘使君还为先生留着从事之职,先前相邀之事……”
倪曙将任命文书收入袖中,郑重作揖。
“刘使君厚意,曙不敢忘。只是朝命在身,须先赴端州,烦请代为致意。”
幕客怔怔看着他离去,回身望向刘隐。
刘隐没有说话。
端州的官先派了出去,军府也有了能主持事务的人。待这些人各自接手,往后自己再想以整顿地方为由伸手,便没有那么容易了。
……
争执还是发生在了船场。
杨洞潜奉命接人,一名封州牙将却不肯放行。他已经将数十名船匠、舟人集中在一条大船上,准备随军带走。
“这些人都是末将招降的,已有军令发往封州!”
杨洞潜让他出示军府调令。
牙将拿不出来,只说奉刘使君之命。见船工开始向岸边走,又挥鞭将最前面的人抽了回去。
何老七扑过去拦,被他一把推倒在船舷旁。
“谁敢下船,便是逃卒!”
话刚出口,岸上便响起甲叶声。
李炘带人走到跳板前,看了一眼何老七脸上的血,直接下令。
“拿下。”
牙将按刀不退,身后亲兵也握紧了兵器。
几张神臂弓随即抬起。
昨日这批甲士怎样上船,封州兵大多看得清清楚楚。两名亲兵先松开了手,牙将还想回头喝骂,李炘已经带人踏上跳板,将他推倒缴械。
刘隐闻报赶到时,牙将已被捆在岸上。
“末将只是替使君……”
“住口!”
刘隐喝断了他,转向杨洞潜。
“下属冒犯先生,隐约束不严,请先生依军法处置。”
杨洞潜没有借机羞辱,只命人将其押入军府,随后让船上的人下来。
何老七走到刘隐面前,却又跪下了。
“昔日先使君救过小人的命,小人不敢忘。只是弟兄们在广州都有家,求使君容咱们留下。”
刘隐伸手扶他。
“既是自愿,何须如此。好好替军府办事便是。”
他回答得很快,手指却在老汉胳膊上停了片刻,才慢慢松开。
旁边数十名舟人都在看着。
再强留,便真成了抢人。
等李知柔赶到船场,杨洞潜已将何老七夺舟、救伤卒之事报了上去,请以军功录用。
李知柔问过其本领,准其权充舟营都副将,先领熟练舟人接管一队战船,再据实绩奏授官身。
何老七愣了好一会儿,才伏地叩头。
他撑过半辈子船,领兵的军将换了一茬又一茬,缺人的时候叫他去,缺船的时候抓他家儿子,从没想过自己也有得授军职的一日。
“大王放心!这几条船交给小人,定误不了差事!”
先前还在迟疑的几个舵手,纷纷上前报了姓名。
刘隐站在一旁,知道这些人带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