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知柔命停车,亲自掀起车帘望去
“老人家,你在何处当差?”
“州署……小人在广州州署当差!”
老书吏老泪纵横,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北面不远处的节度使府大门,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哭喊道
“周录事被卢琚砍了脑袋,尸首还在堂前台阶下躺着,杨幕官也被绑在柱子上……大王快去救救他们吧!”
“起来,跟在本王车后。”
李知柔放落车帘,沉声下令继续前进。
随着车驾逼近军府,沿途紧闭的门缝后头,陆陆续续又有十几名未曾从乱的州县小吏、旧帅亲随悄悄走了出来。
没有人敢大声喧哗,众人只隔着十余步距离,默默跟在那四百名铁甲殿直的队尾后面,越聚越多。
……
节堂内,卢琚刚带着官员整队准备出迎,方才派去西大街引路的军官已跌撞跑进堂中。
“都知不好了,薛王的车驾直接往军府这边来了!”
卢琚眉头猛地一跳
“胡说八道!本将不是让你引他们去怀远馆歇息吗?!”
“北兵的斥候先去怀远馆外头看过了,薛王当场下令改道,那些个御前殿直也跟着,如今已经到府门外百步了!”
卢琚脸上的横肉剧烈抽动了两下,猛地转头看向堂下众官。
几名方才被逼着签了名的州县官员也听见了这句通报,彼此惊愕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又慌忙低下头去掩饰眼底的波澜。
精心布置的怀远馆口袋阵彻底落了空!
卢琚咬了咬牙,知道此刻绝对不能退缩,当即厉声喝令府中五百心腹亲兵死死守住使府内外门户。
随即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身上的紫袍,带着一众将吏大步流星地走出大堂。
使府大门外,宽阔的街道已被彻底清空。
御前殿直分列长街两侧,前排重盾顿地,神臂弓平端上弦,后列丈二长槊斜指天空,铁甲森然,鸦雀无声。
李炘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前,双手稳稳搀扶着头戴九旒冕、身着一品亲王衮服的李知柔走下车辕。
连日奔波加上方才气血翻涌,老人刚踩上地面时脚下微微一软。
却一把攥住李炘铁甲覆盖的胳膊,借力挺直了腰板,踏上了使府门前的石阶。
卢琚带着众将迎出大门数步,刚想抢先开口,以“暂领军府事”的主人身份向李知柔见礼。
李知柔身后的随行礼官已猛地踏前一步,双手高举展开明黄色的长安朝廷制命,声如洪钟地当众宣告
“制曰:大唐嗣薛王李知柔,受命使持节、总制岭南东道军政诸务、兼广州太守、清海军节度使,奉制莅任——!”
恢弘威严的宣制声穿过高大的府门,直传进大堂深处。
被死死绑在廊柱下的杨洞潜猛地抬起头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撑着柱子站起身,踉踉跄跄地挪到堂前台阶旁。
透过层层叠叠的甲士缝隙,终于看见了门外那身熟悉的唐室宗王冠服!
杨洞潜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石阶上。
他想要向新帅行大礼,双手却还被麻绳反绑在身后,只能整个人伏在血迹斑斑的青砖上,再也压抑不住满腔的悲愤与委屈,放声痛哭。
其余卢琚身后官吏,也是戚戚然,落下泪来。
府门两侧,卢琚的数百亲兵依旧握着刀柄与长枪,与街面上的四百御前殿直隔着十步对峙。
空气紧绷得仿佛一点即炸。
卢琚听见身后动静,脸色骤变,刚张开嘴想要解释堂内的变故。
李知柔的目光已经越过他的头顶,看清了台阶下尚未擦净的那滩刺目鲜血,也看清了浑身是伤、被绑在柱旁的杨洞潜。
缓缓抬起右手,冷冷喝道
“卢琚,你一个小小的都知兵马使,也敢在本王的面前,如此作态吗?给我跪下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