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扫了一眼两岸。
只见这处泊地水道极为狭窄,己方后队的运兵船尚未靠岸,前船上只有二十余名贴身殿直。
而在对岸的木栈道与芦苇丛后,已有百余名手持刀盾弓弩的广州军士悄然散开,隐隐封死了泊地进出的水陆两翼。
这哪里是迎官换船,分明是要在此处将薛王与数百护军剥离开来!
李炘上前一步,挡在李知柔身前,冷声道
“大王一路乘惯了此船,不必换乘!尔等只管在前面引路便是!”
那绯袍军官脸上笑容不变,从怀中取出一份盖着清海军府大印的公文晃了晃
“这位将军体谅则个,换船护卫乃是卢都知亲自定下的,末将也是奉命差遣,不敢擅改,还请大王即刻移步!”
说着,那军官竟一使眼色,身后十几名广州军士同时按着刀柄往前逼上两步。
伸手就要去拉扯随行官员的衣袖,企图强行把人架下船去!
“找死!”
李炘眼中杀机暴涨,都懒得回话,先一把将李知柔推入后方亲兵结成的盾阵之中,右手横刀骤然出鞘。
那绯袍军官见对方真敢翻脸,脸色剧变。
刚张嘴要冲岸上大喊动手,一道雪亮的刀光已如匹练般当头斩落!
“噗!”
李炘这一刀用足了全力,直接从那军官的右肩劈入胸腔。
将其连人带刀撞翻下船舷,砸进浑浊的江水里!
“护驾!敢动刀兵者,格杀勿论!”
随着李炘一声暴喝,前船二十余名百战殿直瞬间竖起随身重盾。
八具早已上弦的神臂弓同时从盾缝间探出,扣动悬刀!
“崩,崩,崩!”
栈道上刚要挺槊冲上跳板的四五名广州悍卒当胸中箭,惨叫着翻落江中。
后面的人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趴倒在木栈道上不敢露头。
恰在此时,后队满载殿直的五艘运兵船已顺流撞入泊地!
李业的御前殿直,都是从各军当中通过比武选出的,从军至少四年以上,参战至少十次以上的关西老兵。
三百多名披挂明光重铠的御前殿直如猛虎出柙,顺着搭板跃上岸滩,横刀长槊推进。
不过一炷香工夫,便将岸上拦截的百余名广州兵杀得溃不成军,夺下岸边两条快船,挥斧砍断了横江拦路的铁索缆绳。
余下的广州守军瞬间瓦解,哭喊着丢下兵器跪了一地。
李炘踩着血水走上栈道,没有浪费半点时间去逐个审问。
只揪过两名领头的队正问清了卢琚设卡截留护军的命令,便将几十名俘虏捆成一串,下令船队即刻全速南下。
李知柔一直稳稳站在船头甲板上,直到李炘提着滴血的佩刀回船复命,老王爷才看了一眼栈道上的血迹,平静问道
“咱们的人伤了几个?”
“回大王,轻伤两人,一个被流矢擦伤手臂,一个跳帮时扭了脚踝。”
“叫船工轮换摇橹,趁天色尚明,全速赶往广州!”
李知柔拢了拢袖口,苍老的面容上一片凛然。
前几日送来的消息还说广州尚可维持,如今卢琚竟连他的车驾都敢在半路动刀强截!
不必再存任何幻想了,眼下的广州城,定然已经彻底变了天。
……
果如李知柔所料,就在北江泊地见血的前一夜,广州节度使府内传出了举哀的哭声。
苦撑了数月的刘崇龟,终究还是在病榻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后宅家眷的哭声刚刚响起,早已在牙门披甲待命的卢琚便亲率八百牙兵撞开了节度使府大门!
整个夺权过程没有半点临时起意的混乱,全按预定部署分路推进。
卢琚亲率主力接管使府内外院落与牙城武库,另外两支牙兵直接扑向城中几处关键街口下栅封路。
而谭弘玘从端州派来的那六百外援兵,则迅速控制了城西与城北的外围水道要冲。
卢琚大步走到刘崇龟灵前,象征性地草草一拜,便命亲兵进内室收取节度使印信。
跟随刘崇龟多年的掌印老吏死死将印匣抱在怀里不肯松手,一名卢琚的亲信牙校上前,面无表情地拔刀一捅,直接刺穿了老吏的胸腹。
印匣滚落在地,染满鲜血,旁边几名年轻书吏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缩进了桌案底下。
闻讯赶来的杨洞潜见状目眦欲裂,扑上去想要抢回印匣,却被四名甲士一拥而上,反剪双臂死死按倒在廊下
“卢琚!使君尸骨未寒,你竟敢在灵前杀吏夺印!”
卢琚弯腰拾起带血的印匣擦了擦,回头看了一眼杨洞潜,淡淡吩咐左右
“杨幕官因使君仙逝,悲恸过度以致失常,先带下去看管起来,莫让他伤了自己。”
仅仅半个时辰后,一份份盖着清海军节度使鲜红大印的移防军令,便从使府飞马发往城外各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