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了一句
“那几个动刀杀官、放火烧粮的带头牙校,你许存还叫得回来么?”
许存嘴唇猛地一颤,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传令官的人头还在甲板上滚着,粮船的黑烟还在天上飘着,邓横那伙人早已断了活路,怎么可能凭他许存几句场面话就乖乖束手就缚?
“叫不回来,就省省力气。”
葛从周声音冷硬如铁,没有半分通融
“你现在就去军司马帐中,把那几条叛船上的牙校姓名、平素有哪些死党亲信、各船船师底细,还有哪些水手是今日被强押上船的,给某家一五一十全报出来!”
“某要这些名单,不是为了去跟他们讲什么同袍情面,是为了待会儿动手破船的时候,分清楚谁该千刀万剐、谁还能留条活命!”
许存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后背。
这位秦王身侧,一向寡言少语的宿将,最忌讳的,便是军中将领各自去“劝自己的熟人”,把朝廷军令搅成一锅粥。
……
沙湾冲天而起的浓烟,很快惊动了十里外的朗州城。
邓横被葛从周困在江心,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当即想起自己往年贩私盐时结交的朗州水匪门路。
他立刻挑了两名水性极佳的心腹亲兵,趁着傍晚暮色与芦苇掩护潜游上岸,直奔朗州城下求见雷满——表示愿献出六条大船投靠朗州,请雷满发兵接应,里应外合烧光唐军的粮船与攻城砲车。
朗州牙城之内,雷满听到这个消息,狂喜过望,一拍大腿仰天大笑
“天助我也!老子正愁怎么破北兵那几架投石怪车,成汭的旧部自己倒先窝里反了!”
雷满在沅水流域横行了十几年,太清楚这种新附降军的毛病了——一旦有人带头反水见了血,全军上下必定草木皆兵、互相猜忌。
只要自己趁乱派精锐猛扑唐军水营与炮场,把水彻底搅浑,北兵不攻自破!
当即,雷满点齐城中最凶悍的一千五百名心腹牙兵,准备趁夜出击。
临出兵前,雷满让人把前几日从沅水沿岸村寨抓来的船户头领张老三押到了大堂前,扔给他一把鬼头刀,狞笑道
“张老三,沙湾外头的浅滩芦苇荡就数你最熟。”
“今夜你在前头替老子引路,带弟兄们摸进唐军的后营炮场,事成之后,老子赏你百贯铜钱!”
那张老三双手戴着木枷,看着堂下寒光闪闪的刀枪,又想起前两日被雷满抓进城来修补城防、完事后因为怕走漏消息直接被砍死扔进护城河的十几个同村后生。
双目赤红,梗着脖子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雷满!你这丧尽天良的畜生,杀光了俺们村的青壮,还想叫老子替你引路去害朝廷王师?”
“老子今夜就是喂了沅水里的王八,也绝不替你这水匪摇半下橹!”
堂下众牙将脸色顿变。
雷满脸上的狂笑一点点收敛,一对三角眼里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凶光。
“骨头倒是挺硬。”
雷满缓缓坐回虎皮交椅上,冲左右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杀一只鸡
“拖去后院,剁碎了,下大锅煮熟。”
半个时辰后。
牙城大堂外的空地上,十几口黑铁大锅架在柴火上热气翻腾,夜风一吹,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古怪肉腥味。
雷满大马金刀地坐在堂前,命亲兵将一碗碗带汤的熟肉端到即将出战的十余名核心牙将面前。
大堂角落里,几十名被绳索死死捆住的朗州本地乡民与船工,正瞪大了惊恐欲绝的眼睛看着这一幕,好几人当场吓得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此时朗州城内的粮仓堆得满满当当,根本没到缺粮断炊的地步。
雷满之所以干出这等骇人听闻的暴行,纯粹是为了示威。
他要让全城百姓和手底下所有的将校亲眼看看,谁敢不听他雷满的号令、谁敢心里向着外头的唐军,就是这个下场!
“都愣着做甚?端起来,吃!”
雷满抓起案上一只木碗,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堂下诸将,冷冷道
“吃饱了,今夜好替老子去砍北兵的脑袋!”
几名牙将低头看着碗里惨白的肉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端碗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可他们谁也不敢把碗放下。
他们的父母妻儿全被雷满圈禁在牙城内院,更何况这十几年跟着雷满在荆湖打家劫舍、屠村灭寨,在场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满了洗不清的人命血债。
他们既怕眼前喜怒无常的雷满,更怕朗州城破之后被唐军清算旧账!
一名满脸刀疤的牙将把心一横,闭着眼睛仰头将碗中肉块囫囵吞了下去。
其余将校见状,也只得硬着头皮纷纷端碗下咽。
角落里的被拘乡民中,传出一片压抑不住的干呕与绝望哭泣声。
雷满满意地将空碗往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