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卖了十几年命,如今落得两手空空,连吃饭的船都要交出去给人当苦力,凭什么?!”
“说到底,你许存早就忘了荆南的香火情,是想拿俺们这帮旧兄弟的身家性命,去染黑你头顶上的乌纱帽!”
许存气得脸色铁青,按刀怒喝
“住口!战船本就是军中公器,朝廷出钱修造、发饷养兵,何来你私人之物?!”
“公器?老子今天就叫它变成死物!”
邓横狞笑一声,猛地拔出腰间四尺横刀,转身大步走到主桅杆下,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反手一刀便狠狠劈在被堵住嘴的传令军校脖颈上!
“噗——!”
滚烫的鲜血狂喷三尺,染红了半截桅杆,一颗瞪大双眼的头颅咕噜噜滚落在甲板上。
这一刀见了红,彻底将船上两百多名牙兵拖过了生死界线!
甲板后排有几名年轻水手吓得惊叫后退,但更多的老牙兵却在血腥气的刺激下发出野兽般的欢呼。
几名邓横的心腹亲牙趁势冲上尾楼,一把扯下刚刚换上不久的玄色唐字官旗,扔在血泊里狠狠踩踏!
“混账!住手!”
许存身旁一名年轻亲随目眦欲裂,拔出佩刀便要顺着跳板跃上船头抢救官旗。
“崩!”
船舷后冷箭破空,那亲随还在半空便当胸中箭,惨叫一声栽进湍急的江水之中,转眼不见了踪影。
“许存已经投靠北人,要带官军来杀光咱们荆南旧卒了!把他也一块儿射死!”
邓横高举滴血的钢刀狂吼。
船头上数十张弓弩同时激发,箭矢如飞蝗般泼向狭窄的栈桥。
许存躲闪不及,左肩甲叶被一箭擦穿,带出一溜血花。
他只得挥刀拨打雕翎,在岸边几十名尚肯听命的旧部舟兵举盾掩护下,狼狈不堪地退回了大堤之上。
江面上的叛军见杀退了许存,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搬来火油罐砸在旁边一条卸了一半的粮船上,扔下火把。
烈火夹杂着浓烟冲天而起。
邓横让人在船头拼命敲响铜锣,冲着沙湾内停泊的其余几十条运输船嘶声大喊
“北兵要卸磨杀驴,坑杀咱们荆南降卒了!不想死的,赶紧砍断缆绳,跟着老子一块儿反了!”
不少不明就里的船工、水手被叛军拿刀架在脖子上,哭喊着被强行裹挟上船,整个沙湾水营眼看就要彻底炸营!
……
就在水营乱作一团的紧要关头,大堤北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大地微颤,甲叶铿锵。
定江军统制葛从周到了。
这位当年在灞上血战中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连李业都赞叹不已的百战宿将,听见水营火起,第一反应根本不是去江边找叛军喊话安抚。
而是直接调动麾下最精锐的一千定江军老卒,抢先一步占住了岸边的临时粮仓与投石炮器械卸载场。
此时,已有五十余名红了眼的叛军甲士跳下船板,正挥舞着大刀冲向岸边库房,企图抢出军资铜钱撒向各营,把岸上正在观望的数百新卒也一并拉下水。
“结阵!”
葛从周立马高坡,看着那群散乱冲来的叛卒,连半句劝降的废话都没有,手中令旗直接挥落
“凡持械离船登岸者,视同叛逆,格杀勿论!”
“杀!”
三百名严阵以待的定江军老卒齐声暴喝,前排大盾轰然顿地,后列丈二长槊如林刺出,迎着那群毫无阵型可言的叛兵便是一阵无情突刺!
冲在最前头抢库的一名叛军副将还没摸到库房大门,便被三根精钢槊首同时捅穿胸膛,高高挑起在半空,鲜血顺着槊杆狂涌而下。
紧接着,两侧刀牌手欺身而上,手起刀落。
不到一炷香工夫,登岸抢库的叛兵便丢下二十多具残尸,剩下的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跳进水里逃回了船上。
葛从周面沉似水,毫不停留,当即在马背上连下三道军令:
第一,命水师统领文武坚率领绝对可靠的东川旧船队,立刻退守沙湾下游三里处的狭窄水道,横江下锚,封死去路。
第二,命岸上五百神臂弓手沿大堤列阵,封锁泊地水面,叛船敢靠近岸边三十步内者,格杀勿论。
第三,严令岸上各营紧闭营门,任何将校不得擅自出船与叛军搭话,违令者立斩!
邓横手里虽然还攥着四条战船、两条粮船和两百多号人,却既抢不到岸上的粮食军械,也冲不出下游文武坚的封锁线,更断绝了串联全营哗变的可能,转眼间成了困在江心的一群孤鬼。
许存捂着流血的左肩匆匆赶到高坡下,满脸羞惭与悲愤,单膝跪地请命
“葛统制!船上那些船工水手,大半是被邓横拿刀逼住的无辜之人,末将与他们相识多年,请准末将再驾一叶小舟过去,定能将那些胁从之人唤回来!”
葛从周垂下目光,冷冷看着这位荆南降将,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