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替你们顶缸?”
这位四朝老臣人老成精,话里话外没有半点客套,直接把最大的两层顾虑全挑在了明面上。
张承业也不恼,只平静地看着他,指了指渠中流淌的活水
“殿下刚才替乡民断水,也知道水渠一旦堵死,下游便要旱死,如今的岭南,也是一样。”
“刘崇龟还能撑着最后一口气,广州上下便还认朝廷的名分,肯主动开门请官。”
“可一旦等刘崇龟咽了气,底下那些兵头杀出个胜负、自己推个留后出来,届时朝廷再想收回岭南,就只能让几万将士拿人命去填五岭了!”
张承业声音微沉,一字一句道
“秦王殿下若只是想找个宗室充门面,长安城里闲散郡王多的是,何必让老奴来请殿下?”
“正是因为广州有市舶之利、舟师之基,必须得有一位懂钱谷、压得住阵脚的宗室老臣去替朝廷坐镇,政事堂才千挑万选定下了殿下!”
石亭内一时只余风吹柳叶之声。
李知柔盯着那两封奏表看了许久,胸口微微起伏,他虽心灰,却并非真对大唐江山麻木不仁。
半晌,他才抬起眼皮,沉声道
“老夫去广州,也不是不行。但丑话说在前头,老夫绝不去当任人拿捏的傀儡。属官、经费、护卫,朝廷一样都不能少给!”
张承业展颜一笑,起身深深一揖
“殿下只管开单子,老奴这便如实奏报秦王!”
……
十日后,江陵行营批复的钧旨传回长安。
李业不仅全盘准了李知柔所请,更做了一道震动朝野的破格任命:
统一广州军号为清海军,实授薛王李知柔为清海军节度使,暂总岭南东道军政!
这也是自长安确立“节度使虚衔化”新制以来,全天下唯一一个执掌地方实际军政大权的节度使。
为了防止其余藩镇借机效仿,李业在诏命中将规矩划得明明白白。
其一,岭南孤悬海外,尚未纳入朝廷正常的度支、军饷体系,故暂行特授。
其二,镇内高级将佐、州县长官仍由朝廷授任,遇有急务允许薛王先行署理、事后补奏。
其三,待日后湖南道路打通、条件成熟,再依朝廷新制分设军民诸司,其余任何军镇不得援引此例!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
一句清晰的特授范围,既保住了新制的权威,又给了前线便宜行事的最大支持。
经过三个多月的选官、筹措与跋涉,待到来年开春,李知柔一行终于抵达江陵,正式入营拜谒李业。
李知柔论辈分比李业长了一辈。
行营大堂内,叔侄二人初次相见。
李业并未因自己手握重兵而托大,亲自出迎至阶下,执晚辈礼将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宗王扶上座。
寒暄过后,李业也不兜圈子,直接让军司马将早已备好的交割清单呈到李知柔案前。
李知柔原本以为,眼下南征在即,李业能拨给自己两三百老弱镇兵充作仪仗,再给几千贯路费,就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可当他展开清单,只看了头两行,苍老的手指便猛地一抖!
清单上赫然写着:
拨御前殿直一厢,计六百人,全副明光重甲、神臂强弩,由新授御前殿直统领、宗室子弟李炘统率,随薛王赴任,专司驻地护卫。
另拨银台司校书一名、书办二十四名,专司广州与长安、行营的密奏往来。
吏部选派精熟钱谷、刑名之干吏十八人充任幕府,首批随行拨付开元通宝三万贯、蜀锦千匹、军械药材十船。
李知柔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主位上年轻的秦王
“子烨……御前殿直乃是你的贴身宿卫,你竟舍得拨一整厢给老夫带去广州?”
李业微笑道
“王叔孤身赴万里险地,手里若没有几百把绝对信得过的快刀,底下那些骄兵悍将凭什么听王叔讲道理?”
“李炘也是咱们宗室子弟,为人忠勇稳重,有他带着六百殿直替王叔守住节度使府大门,王叔尽管放手施为。”
李知柔胸中翻江倒海,眼眶顿时有些发酸。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太多皇家骨肉相残、虚情假意的戏码。
直到此刻看到这六百名实打实的御前亲军,他才真正明白,眼前这位年轻的秦王,是真心实意要把岭南那片天交给自己去撑起来。
老王爷颤巍巍地站起身,推开搀扶的侍从,对着李业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君臣大礼
“老臣李知柔,纵粉身碎骨,必替大王、替大唐守好岭南!”
李业连忙上前双手托住他,随即屏退左右,与李知柔抵足而坐,详细交代起经营岭南的三桩核心要务。
“王叔到了广州,头一桩事,便是稳住海贸与财源。”
李业指着舆图上的珠江口,沉声道
“广州富甲南疆,全赖各国海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