汭有成型水师,赵匡凝有坚城重兵,哪怕最后守不住,总能让北地来的旱鸭子啃崩几颗门牙。
谁能想到,两大强藩连一个月都没撑住就全跪了。
而且刚投降的旧部,转头就能替唐军卖命打胜仗!
一旁的顾全武听完战报,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那成汭投降之后,手里还领着荆南旧兵?”
“兵权和军令全归了唐军南面行营,成汭只留了十几个随身亲卫,在军前参赞水战。”
钱鏐听清这一句,默默将密报压在案下,眼底精光闪烁。
性命可以保,甚至还能继续在军前混个差事,唯独手里的兵权,被剥得干干净净。
这位长安秦王的手段,比朱温的屠刀还要狠辣几分。
“全武,传令北面各处渡口即刻增兵戒备,运粮船队照旧通行,莫因为几封战报就自乱阵脚。”
“另外,把越州城里那些铁了心要跟董昌一条道走到黑的死忠名单,给老子彻查清楚!”
待顾全武领命匆匆离去,钱鏐才屏退左右,只留下罗隐与另一名心腹幕僚沈崧。
“请二位先生替我拟表,即刻送往江陵行营与长安朝廷:我镇海军全境,谨奉长安正朔,并奏报董昌于越州僭号谋逆之事!”
沈崧执笔在手,试探着问道
“明公是要向朝廷请一道讨逆之诏?”
“自然要请。”
罗隐却没有立刻研墨,而是抬头直视钱鏐,一针见血地问道
“明公若只求朝廷一纸讨逆诏书,待我军打下越州之后,长安若是顺势派官员来接管浙东兵赋,明公打算如何答复?”
钱鏐望着这位看透自己心思的老才子,忽然笑了
“先生替我愁得太远了,眼下越州城还没到手呢。”
“可秦王连成汭的水军都一口吞了。”罗隐寸步不让。
堂中瞬间安静下来。
钱鏐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两浙舆图前,沉默半晌。
杭州八都的兵马,根子全在两浙乡里。
从顾全武这样的统兵大将,到底下的队正、火长,再到供给军资的盐商豪族,彼此皆是宗族姻亲、同乡子弟。
钱鏐一个临安贩私盐出身的草莽,能坐稳今日的镇海节度使,靠的正是这帮肯把身家性命绑在他战车上的乡党弟兄。
他若是敢学成汭那样一纸手令交出兵权,底下这帮骄兵悍将明天就能哗变。
可若是长安大军真打过来强行削藩,那也是鱼死网破的死局。
“先生,所以才要派人先去把底线摸清楚,朝廷要我杭州怎样奉命?两浙将士如何安置?每年上供的钱粮定多少数额?都得让使者当面谈个明白。”
钱鏐伸出粗大的手指,在舆图上从杭州重重划过钱塘江,按在越州城上,声音低沉而充满野心
“至于董昌,他既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称帝,总得有人替朝廷清理门户!”
“若是等他把浙东八州折腾空了,让北边的杨行密或是长安的兵马插手进来,将来谁替咱们守住杭州的门户?”
罗隐深深看了钱鏐良久,终于叹了口气,提笔蘸墨。
他已经彻底听懂了自家主公的如意算盘。
高举长安大唐的旗号,既能洗脱与董昌同流合污的恶名,又能名正言顺地出兵吞并浙东。
等到两浙十三州尽归钱氏之手,手里有了百万人口、数万精兵的雄厚本钱。
届时再跟那位秦王坐下来讨价还价,底气总比现在只守着半壁浙西要足得多!
表章很快拟好,钱鏐亲自逐字审阅后,交到沈崧手中,郑重嘱咐道
“此行千里赴荆襄,就劳先生奔波一趟,见了秦王,有话直说,莫要替某许下办不到的空头承诺。”
顿了顿,钱鏐又唤来亲卫,下了一道颇为耐人寻味的命令。
从军府库房支取五百贯盘缠,资助如今流寓在杭州的数十名北方士人,随沈崧的船队一同西上,去长安参加朝廷新开的制科与官吏补选!
沈崧闻言有些错愕。
这十余名读书人平日里都在杭州州衙帮办文墨庶务,眼下军府正值用人之际,钱鏐怎么反倒花钱把人才往李业碗里送?
钱鏐看出了他的疑惑,爽朗笑道
“人家读书人心里向着长安,强留无益,不如大大方方送他们一程,日后这帮人若真在长安朝堂上做成了官,念及今日的一饭之恩,总还认得我杭州钱鏐!”
一旁的罗隐听得抚须失笑
“明公这笔买卖,算盘珠子都快打到长安城里去了。”
“总好过把人留在家里,陪我一起听董昌那老疯子的圣旨吧!”
……
就在杭州使船溯江而上的同时,万里之外的广州,另一封表章却是从波涛汹涌的海上送出去的。
岭南,清海军节度使府。
现任节度使刘崇龟已卧病月余,形销骨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