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册,留给我。”
郑凝绩起身应诺。
他来时准备的是劝谏求仙,临走却把一路带来的簿册都留了下来,心里反倒轻快了许多。
……
回府时,已过午后。
张承业与敬翔正在王府签厅中翻阅王建送来的册子。
李业将郑凝绩所言择要说了,问二人治蜀可用谁。
敬翔略作思量,举荐李愚。
李愚早年经手会州币务,对百工、财计都有根底。
蜀中眼下最缺的,正是能看明白账目,又肯到井灶、河渠旁亲自查问的人。诗文名望倒在其次,若人到了成都,只听旧吏报几个数,换谁去也不过多添一位受供奉的贵人。
张承业也赞同,却先问给他多少人。
“莫只给一个布政使印,让他带两个书吏便上路。蜀中那些账,能把人埋进去。”
李业笑道
“继元兄替我挑一批。人不用太多,要能做事。郑凝绩那里,再请他举荐本地官吏,说明各人长短,家族姻亲也一并记清。”
李愚遂被定为三川布政使人选,待手中事务交代完毕,便率属吏入蜀。
所辖先从已经归附的西川、山南新附州县着手,东川未定之地,随军接收。
钱粮、民政归布政使统筹,军务仍循行营号令。
李业另给王建去书,命其拨兵协助清查、接管,不能让文官空手去同地方私兵讲道理。
几项议定,敬翔却没有收起案上的另一册文书。
王建的功簿。
李业看见,知道绕了这许久,终究又回到这里。
“我这几日想过,”
“可否让王建遥领泾原节度使?”
敬翔没有立刻答话,张承业却先停了笔。
李业接着说
“旌节、班秩、俸给,照节帅之礼。泾原现有官署、兵额不动,赋税仍归公府。他统什么兵,办什么事,另依所授军职,不因遥领便自开一府。”
敬翔缓缓点头。
泾原于王建,也有一层特别的意味,当年他以原州刺史之身来投,此番若领泾原旌节,无论名位、体面,皆非寻常加阶可比。
况且给的是旧地荣号,倒不至于让蜀中旧人以为,从此又有一位可以世守西川的主人。
只是体面是一回事,往后如何办,又是另一回事。
“大王是为王建一人如此,还是往后有大功者,皆可循此例?”敬翔问。
李业沉吟片刻
“不能只有他一人。符、杨诸将旧功,也须一并斟酌。”
“那便要立得清楚。节度之号、领军之职,各自所掌,须明载文书。若只靠大王与诸将今日心照不宣,日后难免生出争执。”
张承业随即道
“还有俸给。可以厚赏,却不能叫他自往泾原支取。今日取俸,明日添亲兵,后日再置几个办事的人,几年下来,那个府也就开起来了。”
李业失笑:“继元兄替我把后几步都想到了。”
张承业没有笑
“钱从哪里来,人便听谁的,这个账错不得。”
这话李业自然懂。
他用多年工夫,才将诸军的钱粮逐渐收归公府,怎能打一场胜仗,便顺手把根本赏出去?
可若只要求将领效死,却不肯给足功名富贵,同样长久不了。
王建没有受陈、田推戴,是将这份酬功的权力交回自己手里。自己若用得不好,伤的便远不止王建一人的心。
“敬先生,先核泾原旧制与授官程序,再把诸将功簿一并取来。”
李业将王建那册推到案中。
“这份旌节,我想给。至于给了以后,究竟管到哪里,今日便须讲明白。”
窗外天色已暗,侍从入内添了灯。
成都已经拿下,缴获的西川节度印也已封送北来。
可那方印该交给谁,又该有多大的用处,长安这间屋子里的人,还须做出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