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那些人,多半撑不住几日。你到了兴元,先安顿自己,别又与军士一道睡在棚屋里。”
杨师厚笑道:“臣是去坐镇后方,又不是抢头功。”
“你知道便好。”
到了阶下,李业停住脚步。
“王建在前面,要用他的才,也得让他放开手。粮草、后路,交给你这个兄弟,我才放心。”
杨师厚收起笑意。
李业话中没有明说,但杨师厚却不难听懂,伐蜀主将是王建,杨师厚没必要干预指挥。但反过来说,杨师厚控制后路的同时,也是控制住入蜀通道。
“小弟明白。前军听王都统的,我守好兴元。”
李业拍了拍他的手臂,送他上马。
……
葛从周抵达兴元城外时,前来迎接的官吏已经等了半个时辰。
一名头发花白的司户捧着印匣,身后跟着几个军将,袍甲并不齐整。众人看见凉军旗号,远远便下马候着。
招抚使者早已往返数次。沿途关寨相继交出,城中也知道守不住,此时仍在争执的,只剩降后如何安置。
领头的都将见了葛从周,先交印信,又小心问道:
“下官所部,能否仍驻旧营?兵卒家小都在城中,骤然远调,恐怕人心不安。”
葛从周没有接印,示意身旁文吏上前验收。
“名籍先交来。愿留地方的,点验之后编入守军;愿归农的,另行安置。”
那都将忙道:“下官是想,仍由旧将约束,免得……”
葛从周看了他一眼。
那人后半句话便低了下去。
他想留下的,终究是自己手里这支兵。
“你可留三十名旧卒随身听用。”葛从周道,“其余按军令编定。俸粮照新籍发,不再由各营自行向百姓征取。”
都将脸色变了变,身旁一名部将却悄悄扯了扯他的袍袖。
凉军攻破潼关的消息,他们早已听熟。朱温都退回河南了,凭兴元这些凑起来的散兵,又能守多久?
何况城中豪强昨日还遣人来讨欠粮,口气比从前硬了许多。
再拖下去,只怕连这三十个亲兵都保不住。
都将低下头。
“谨遵将军之命。”
交接比葛从周预想得还快。
当日午后,凉军接管城门与仓场。旧军退出要地,各自回营等候点验;府中书吏捧着旧簿,随凉军逐仓查粮。
军士没有散进坊中,只在指定地方驻扎。几家早早卸下门板、等着被搬取货物的铺户,守到天黑,也没等来索要的人。
次日,城中便有卖饼的挑着担子,试探着走到凉军营外。
杨师厚抵达时,兴元已经恢复了些市声。
葛从周出城迎接,交过守军、仓粮的册子,便请将沿途搜得的南路图籍送交王建。
旧日府吏却另捧了一份请见名帖,呈到杨师厚面前。
几家地方豪族大户听说真正的凉国重将到了,都想先来拜见。这也不稀奇,随着李业地位日重,他这两个义兄弟便也是名传天下,都知是凉军内地位最高的帅臣。
他率军入兴元,难免让旁人觉得,他杨师厚才是此战主将。
杨师厚翻了一眼,放下。
“核田粮、修道路的事,留下谈。若是请改前军差遣,往王都统那里递。”
府吏连忙应下。
葛从周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原还担心两处军府并立,下面的人会借机两头请示。杨师厚这句话说出去,往后许多麻烦便省了。
待府吏退下,杨师厚才问:“你几时南下?”
“等都统军令。”
“那便再住几日。这一路辛苦,你带来的人也该换换鞋。”
他低头看了一眼葛从周脚上磨开的靴边,笑着让亲兵去取自己的备用靴。
“大小差不多,先穿着。入蜀打仗,不必从脚底下省。”
葛从周也笑了,拱手谢过。
傍晚,兴元归附的文书封好,与新查出的仓粮数目一同送往北面。
另有一封信,单独送到王建手中。
是南路探子带回来的。
利州以北,成都派来的军士正在加固守栈营。沿路几处旧寨换了守将,商旅只许分批通过,连驮货的骡马都要逐头查验。
王建将信看完,放在案角。
帐外,几名匠兵还在为强弩缝制防潮的皮套。针脚穿过厚皮,发出细微的涩响。
他叫来郭崇韬。
“给葛将军去信,请他先遣熟悉道路的人南下。各寨驻了多少兵,栈路能否通行,都要查清。”
郭崇韬接过急报,略看了一眼。
“招谕的使者,还去么?”
“去。只是不能等他们回话,才往前走。”
王建起身走到帐门前,望着正在装车的弩械。
“这条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