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用没有再看长安。
三年之内,河东的刀锋将先转向河北。
与此同时,长安凉王府内,也铺开了一幅新的舆图。
这幅图上没有太原,也没有汴州。
正中是秦岭,南面则是兴元、东川、西川,以及纵横其中的蜀道、江水和大小州县。
敬翔、李振、杨师厚、袁袭分坐两侧。
李业站在舆图前,手中木筹先点了点潼关,随后又移向北面的蒲津。
“东出河南,要先过陕州。”
“徐琮凭两千兵守城十余日,我与李克用轮番攻打,仍不能破。眼下朱温又在陕州以东坚壁清野,若再东进,粮草须从长安转运数百里。”
“即使攻下陕州,也不过得一座残城。再往前,还有洛阳、汴州。”
李振接过话来。
“若向北,则须渡河与李克用争晋南。”
“河东军虽在关中折损不少,根基却未受损。李克用已经回师太原,必会先整顿河北。我军此时北进,只会逼他暂弃成德、幽州,转头与大王死战。”
东西两面,一时都没有可乘之机。
杨师厚望向秦岭以南。
“那便只有蜀中了。”
李业手中的木筹落在兴元府。
关中固然有沃野千里,然而自黄巢入长安以来,十余年间兵灾不绝。田地荒芜,户口离散,府库空虚,能够收上来的赋税,还不够修缮沟渠、赈济饥民。
巴蜀却不同。
自安史之乱以后,中原每逢大乱,便有无数士民南下避祸。百余年休养生息,蜀中田地、桑麻、盐井、茶园都远胜今日关中,比起江南也不过伯仲之间。
若能取得巴蜀,凉国便可据关中、汉中、西川之险,外有河西、陇右、朔方牧马,内有蜀中钱粮供养。
那才是真正可以东争天下的根基。
只是想要进蜀,先要越过兴元。
敬翔望着南郑道:
“李茂贞经营汉中多年,后来虽然把大半精兵调往凤翔,兴元却仍留有驻军。”
“李茂贞战死以后,这些人没有归降,也没有北上替他报仇,只是各据城寨,闭关观望。”
袁袭展开一份侍从右司送来的密报。
“眼下兴元约有四千余兵。”
“南郑驻军最多,此外褒城、洋州以及秦岭诸关,各有数百至千余人不等。”
“其中真正从凤翔调去的旧军不足三成。其余多是汉中本地团结兵,还有早年山南西道留下的军卒。”
“李茂贞死讯传到以后,各营为争府库和粮仓,已经发生过两次械斗。只是凉军若突然越过秦岭,他们未必不会暂时联手。”
杨师厚道:
“兴元兵马虽不足惧,城池关隘却不好打。”
“我军若走褒斜道,粮车难行;若绕凤州南下,路程又远。一旦南郑闭城,四千人足以拖住上万兵马。”
“如今关中正缺粮,不能将数万石军粮耗在秦岭栈道上。”
李业没有立即决定是否出兵,只向袁袭问道:
“兴元诸将的姓名、籍贯、亲族,可曾查明?”
“已有大半。”
“继续查。”
李业将木筹放在南郑。
“随李茂贞劫掠京畿、残害士民者,单列一册。原山南西道军、本地团结兵和被迫归入凤翔军者,另列一册。”
“派人入城,明告诸将。愿献城归顺者,旧职暂且不动,所欠军饷由凉国补发两月。”
“愿意解甲归田者,发遣散费,给口粮、农具,仍归本籍。”
“若有人裹挟军士负隅顽抗,再以李茂贞逆党处置。”
李振思索片刻。
“这些人彼此猜忌,恐怕都想让别人先降,自己留在后面待价而沽。”
李业道:
“那便给他们看一看凉军的兵。”
“命张归厚率两千步卒进驻凤州,整修故垒。再从陇州调五百工匠、两千民夫修补栈道,运三万石军粮至散关以南。”
“不必急着越岭,也不要攻打任何寨堡。”
“兵马到了,粮食到了,招抚文书再送一次。他们自然知道凉国有没有南下的决心。”
敬翔听罢,微微颔首。
“兴元诸军若同心守城,确实要费些功夫。如今各营互不统属,大王越是不急,他们越怕别人先来献城。”
“不过兴元只是蜀中门户。真正难处,还在门户之后。”
他的手指越过汉中,落在成都。
“陈敬瑄盘踞西川多年,田令孜也在成都。两人虽为朝野所恶,手中却有兵马、财赋与官吏。”
是的,田令孜这老贼居然还没死。
“西川远离中原兵乱,户口繁盛,仓廪充实。单论能够调集的钱粮,今日凉国未必胜得过他们。”
“若只因陈敬瑄昏庸、田令孜失势,便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