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胜是他们拿命换来的。不能只让灵州人看见赤旗进长安,却不让人知道旗下面埋了多少尸骨。”
“抚恤钱粮今日便发。”
“军属不必到县衙奔走,由县吏和军中书手送上门去。每一户须有乡邻见证,收讫画押。”
“谁敢在这上面伸手,我便叫他拿全家来填。”
安排完抚恤,敬翔才把东迁名册放到案上。
“长安已经站住脚,中枢该过去了。”
张承业展开名册。
“迁,却不能把灵州搬空。”
“这是自然。”
敬翔指向舆图。
“第一批由我带走。六曹各抽三成人手,军政学堂本年结业的一百七十六人全部东行。”
“韦庄、杨尧臣随行。长安此后要重建纲纪、朝廷,礼制、诏表都离不开他们。”
“袁袭先走一步,把侍从右司京兆、华州诸房重新接起来。”
张承业接着说道:
“李愚带三十名匠官和军械簿东行,赵瑜留守军器监。孙胜仍领西段转运,王锴管盐、庆至邠州道路。”
“马场、军器作坊、边军和各州大半属官都不能动。”
“关中是新得的基业,灵州却是我们经营十余年的根。不能为了枝叶长得快,便把根挖出来。”
敬翔问道:
“继元兄何时启程?”
“我再留二十日。”
张承业拍了拍案上厚厚的粮册。
“关中要养军、赈民、留种,一石粮须分成三份用。账不交清,我去了长安也睡不安稳。”
王府内院,崔瑛也在删减东迁车册。
原拟装载王府器用的八十余辆车,被她削到二十四辆。
省下来的车,一半装药材、种粮、纸墨与农具;另一半接送阵亡将士家眷,以及愿意随中枢迁往长安的官员妻儿。
李承昭趴在案边,看着母亲把一件件器物从册中划去。
“阿娘,咱们去了长安,还回来么?”
崔瑛停下笔。
“灵州也是你的家,为何不回来?”
“那父王以后住哪里?”
崔瑛摸了摸他的头。
“你父王住在哪里,哪里便有一堆做不完的事。”
“你到了长安,少给他添一件便好。”
五日以后,敬翔率第一批属官离开灵州。
队伍中没有王府仪仗。
前队是袁袭带领的侍从右司,后面则是一百余辆装满军政档案、医药、纸墨和工具的车辆。
城中百姓一直送到南门外。
张承业亲手替敬翔拉紧披风。
“到了长安,告诉大王。”
“西面的粮不会断,灵州也不会乱。请他先把关中百姓安顿好,不必回头等我。”
敬翔握住他的手。
“继元兄放心。”
车轮缓缓碾过城门外的黄土。
长安与灵州相隔千里。
一边是残破的宫阙、流散的户口,一边是积存十余年的仓粮、官吏和军政制度。
如今,灵州城中培养出的第一批官员带着账册、印信和粮种东行。
他们要去的,不只是一座刚刚收复的帝京。
而是凉国下一段真正艰难的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