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她莫哭,只在院中陪她站了一会儿。离开时,他叫人记下屋顶漏雨、家中无壮丁之事,交京兆府当月修缮。
入城第七日,山东信使抵达长安。
王师范的回书与平卢军册、田赋总簿一并送入京兆府。李业看完书信,起身在堂中走了两圈,又把信递给李振。
“张蟾已灭。王师范愿与我军政合一,共奉社稷。”
李振看罢,脸上第一次露出难掩的喜色。
“大王西有河西、陇右,北据朔方,今得关中,又有山东为臂。天下诸镇,再无人有这般形势。”
李业走到舆图前。
赤线从凉州、灵州一路伸入关中,另一面赤色小旗却远在青州、即墨。两地相隔千里,中间仍横着河东、宣武和大小藩镇。
“形势虽大,空处也多。”
“关中十室九空,长安府库不足支半年。山东隔在关东,若没有水路和盟镇策应,随时可能被截断。”
李振问道
“朱温经此大败,三五年内还能西来么?”
“他手里仍有天子,也仍有河南诸州。”
李业望向洛阳方向。
“潼关败得再惨,只要汴州、洛阳的田赋还在,他便能再练兵。此人不会因为一败便认输。”
“李克用也不会。”
河东军虽在关中折损甚重,又遭幽州、成德牵制,却仍有河东、代北根基。李克用此次未能得到长安与天子,待北面战事稍缓,必会重新考虑如何进入关中。
长安一战以后,三方短时间内都无力吞灭另外两家。
可旧日由朝廷授节、诸镇争地的局面已经变了。朱温控制天子,李克用凭河东强兵自立一方,李业则以宗室身份据有关中,又把河西、朔方与远在山东的平卢联成一体。
谁都知道,下一次交锋所争的不会只是一州一城。
李业收起王师范的书信。
“传急信回灵州,请张承业与王妃把河西仓粮、户籍和迁民簿册送来。再召尚书省留司、京兆府诸官议事。”
“再把关中户籍、仓粮、秋种、流民数目全拿来。今夜先议关中如何过冬,再议天子如何迎回。”
堂外暮鼓响起。
长安街市仍未恢复旧日繁华,却已有商户在鼓声中落下门板。远处一队巡骑经过,也没有人再拖着孩子往坊墙后躲。
三更未到,第一批户籍、仓簿已经送入堂中。
李业翻开长安县册,提起朱笔,在“逃户”二字旁落下了第一道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