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顶上去,后队随我夺坡!”
喊声沿河滩传开时,张归霸也已经杀到石墙下面。
墙后梁兵不断放箭。凉军冲了两次,都被木石砸退。张归霸左腿中箭,拔掉箭杆,又领人发起第三次冲击。
李炘跟着龙骧都攀上石墙右侧的浅沟。
那条路根本算不得路,只是山水冲出的一道石缝。众人收起长槊,只带横刀和短索,贴着近乎直立的山壁向上攀爬。
前面一人失足,连带两人滚了下来。李炘趴在石壁上,眼看那三个人从脚边滑过,一直滚进黑暗中。
前面的队正回头低喝:“不许看,继续爬!”
李炘刚把身子向上撑起,腹间旧伤便猛地一疼。他隔着皮甲死死按了一下,掌心已感到了湿意。
他没有出声,只咬紧牙关,双手抓住石缝,一寸寸向上挪去。
他们绕过石墙时,三十余人只剩二十四人。
张归霸听见山壁上响起凉军短促的号声,当即领人再冲。李炘等人从侧后跃入墙内,二十四把横刀同时砍向梁军弓手。
石墙终于失守。
张归霸刚刚越墙,西面却突然亮起一长串火把。
庞师古带着一千梁军,正沿东关官道疾驰而来。
王檀并未把东面的军情全部押在黄卷坂。暗哨遇袭以后,第一匹报信快马已经绕过坂顶,抢先驰入关中。
庞师古来得比张归霸预想中快得多。
“前军列阵!”
张归霸把腿上断箭齐根折去。
“后队搬石堵路!绝不能让他们压到坂顶!”
三百凉军刚越过石墙,便在狭路上迎住层层逼近的火把。梁军还未冲到,箭雨已经罩了下来。
领头的队正肩头中箭,从山壁上跌落。攀在最前的十余人一时没了号令,队伍顿时乱了一下。
李炘扑过去想抓住他,只扯下一片染血的衣角。
张归霸在前面喝道:“龙骧都退入浅沟,绕向黄卷坂!此处由我挡住!”
李炘没有听见后半句。
梁军的鼓声已经盖过了所有呼喊。二十四名龙骧都军士被箭雨逼入山沟,与张归霸主力彻底隔开。
黄卷坂下,王檀也开始增兵。
五百牙兵几乎全都挤进长坂,坂顶另有百余弓手守栅。梁军长枪一排排向下推进,已经把凉军重新压回坡脚。
葛从周把最后百余名预备兵也填了进去。
双方长枪施展不开,只能隔着盾牌用横刀、短斧互砍。鲜血顺着坡道流入河滩,脚下泥土越来越滑。
凉军每退一步,后面的人便离黄河更近一分。
一名校尉扑到葛从周身边。
“将军,张归霸的号声断了!”
“西面可曾举火?”
“没有!”
葛从周抬头看了一眼坂顶。
那里只有梁军火把,三堆约定好的烽火始终没有出现。
关西大营中,李业也在等这三堆火。
更漏已经过了四更,黄河下游仍是一片漆黑。杨师厚立在帐外,数次想开口,最后都忍了回去。
李克用从河东营中亲自赶来,身后只带周德威一人。
“子烨,时辰已经过了。”
李业没有否认。
“再等一刻。”
李克用朝黄河下游看了一眼。
“若东路已经败了,此时攻关,正中朱温下怀。”
“若东路尚在苦战,我再等下去,他们便真的败了。”
李克用沉默片刻。
“河东可以攻西门。凉军出多少人?”
“杨师厚领三千人随你攻关,李唐宾压住北侧水门。我亲领中军在土台后接应。”
李业看向周德威。
“东面若有一线生机,西关一动,朱温便不得不分兵。”
周德威缓缓点头。
“此时不能再等。只是不见火,攻势便不能留余力。”
李克用转身向外走去。
“存孝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片刻之后,关西两座大营同时擂鼓。
数千支火把骤然亮起,映得潼关西墙一片通红。李存孝披着两层铁甲,手持马槊,第一个踏上白日填平的关壕。
王彦章早已在门洞内列下三重盾阵。
河东军撞上拒马与盾牌,狭窄官道顷刻塞满了人。城头箭矢成排落下,冲在最前的数十人几乎同时倒地。
李存孝踩着拒马跃入阵前。铁槊横扫,第一重盾阵被他硬生生砸开一道缺口。
王彦章隔着盾墙一枪刺出,正中李存孝胸甲。
枪尖没有贯入,巨力却把他撞退数步。李存孝站稳以后,一把抓住枪杆,向前猛拖。
十余名长直军一齐扑上,才将铁枪夺回。
杨师厚见河东军已堵住门洞,没有继续把人往正面填。他领三千凉军贴着北侧推进,以弓弩压